不期而至的事常常使人欣喜,期盼长久而未有结果的事往往使人沮丧,一如今冬无雪。
儿时的春节总伴有雪的色彩,延绵、缠密,渲染着归途上匆匆路人的喜悦心情。一年又一年,洒洒白雪如期而至,渐渐成了习惯,成了面对它倏然临至惊喜下的习惯。
雪使人有归家的感觉,其实更准确的说,是使人有正在归家或即将归家然而尚未归家更不知何时能归家的感觉。一年除夕夜,暖暖的家中,父母为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在厨房忙碌着,闻着阵阵飘来的香气我无所事事的抹去窗上的寒雾,看着外面风雪中街上渐行渐稀的路人,沉溺在自己小小的幸福中。不知何时,几团跃动的红在黑夜中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老者背对着我的视线静静的蹲坐在路边,身边团团簇簇的红色气球随着寒风使劲的舞动着,越发衬托了老者背影的沉寂。他是谁?他的家在何处?可有家人在这风雪天中期盼着他的归来?这寒冷、寂静、团圆的夜晚他又在为谁守候?正自乱想之间,闻听到母亲唤我吃饭的声音,转身时忽得:外边正是诗中的“风雪夜归人”吧。到家,是必然要等到夜色沉沉,人声完寂之后了。
还记的大学时光中的一个冬日,课堂上教授正自讲的陶醉,我看着书上的行行段段,神却走了开去,本就听不太懂,这一走神,愈发听不懂,也就出神的更加洒脱了,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惊讶之声,满堂同学几乎同时往外看去,不苟言笑得教授也乐呵呵起来:原来是下雪了。
突如其来得雪打破了惯有得思路,把我从一个奇景推往另一个奇景,思绪又重新开始。《三国演义》里得《三顾茅庐》得情节跑到了脑子里。我想得不是刘备、诸葛亮,更不是关羽张飞。我想得只是三顾本身,卧龙岗得一些气氛,一些闲人。水镜先生,崔州平,黄承彦,诸葛均。最后一次去,也是漫天大雪。我怀疑,在历史上得任何冬天,冬天里的任何时候,会有那么好的一个日子,会有那么好的一场风雪:温厚、辽阔,悠长。黄承彦像在戏台上一样,念了一首打油诗,让粗通文墨的刘备听得目瞪口呆。他当然不知道诗的妙处。其实也就在最后两句: 骑驴过小桥
独叹梅花瘦
瘦的是梅花,不瘦的是谁?在风雪中,骑马的人形影模糊不清。卧龙岗失去了龙的气势。登高远望,无数屯兵的城市沉睡在梦里,看不清旗帜,看不清是谁的王土。在这样的大风雪中,甚至看不清诸葛亮。我怀念黄承彦。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授还在讲着文中结尾的一句,而同学们早已收拾起书本,准备着回家了。
如今,我远离家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尚称为自己的家里度过人生中的又一个春节,无雪、无寒、无觉。却依旧怀着些许快乐和期盼,期盼下一个有雪的寒冬,有雪的除夕,有雪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