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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原创] 弈·天下

[武侠原创] 弈·天下

开 篇 接不归

大世历一百三十三年,西京二十万大军犯幽州地界,距燕京城五十里的困龙镇上,七十三位打算进京赶考的大世举子被困麒麟台三天三夜,无一人向西京投降,最终全部命丧西京军队的刀剑之下,后人将此事称为“麒麟台之难”。

幽州战火不断,与它相邻的三晋之地也遭受了刀兵之祸,晋州的百姓大都逃难到了关中,连昔日繁华的太原城如今也已是十室九空,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个路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

太原城北,坐忘峰下的山路上,此时正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青衣男子挑着担子行走,担子很重,已将中间的扁担压弯,但青衣男子脚步轻快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之上,看不出丝毫的费力。

时逢战乱,如此偏僻的山路上,怎么还会有人行走,这青衣男子的身份究竟如何呢?

转过一道山梁,青衣男子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之声,他停住脚步,四下搜寻着,终于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下找到了呻吟之人。那人身上罩着一件大世官兵特有的轻质皮甲,里面穿的却是书生才会穿白色锦袍,此时,锦袍已被鲜血染透。青衣男子放下肩上的担子,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检查那人的伤势,那人见有人到来,努力挣开眼睛,伸出手,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去麒麟台,去麒麟台……”。青衣男子握住那人的手,那人的手很纤细白皙,绝对不想整天舞刀弄枪的兵士,那他为什么又穿着大世官兵的皮甲呢?青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将那人背在身后,也不去管自己的担子,背着那人大步向坐忘峰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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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劫

仲夏,坐忘峰上草木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色。山顶生着一棵千年柏树,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枝叶向四周延伸,形成了很大一片阴凉,树阴之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椅,当真是纳凉的好去处。如今,正有二人在石桌旁对弈。

执黑的是一位青衣男子,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双手保养的非常好,十个指甲都修剪的很整齐,此时,他的右手中正捏着一枚黑子,显然是轮到他落子了,但他手捏棋子,凝视着棋局,似乎有些出神,迟迟不肯落子。

执白与他对弈的是位三十多岁的书生,一身白色布衣,面容带着略有些病态的白皙,而他也时常轻轻的咳几声,每次咳时,他都会用一块锦帕去擦拭嘴角,洁白的锦帕上,已染了丝丝血痕。此时,他也凝视着棋盘,嘴里念叨着些什么,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对面的青衣男子听的:

“这盘棋,东北角上的黑子已被白子重重围困,吴兄若不及时接应,只怕一条大龙都要被我吃掉了。不过吴兄中腹的黑子还比较厚实,若是应对得当,也许能和东北角的大龙接上。”

书生自言自语了很久,见对面的青衣男子没有反应,于是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吴兄,该你走棋了。”

被青衣男子听到书生的话,哦了一声,缓缓抬起头,笑道:“刚刚愚兄有些走神,忘了下棋,还请燕贤弟见谅了。”

书生轻叹一声,道:“吴兄是不是又想到当今的天下局势了?”

青衣男子面色凝重的向山下望去,之间满眼的绿色,微风吹过林间,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各种鸟儿的鸣叫在沙沙声的伴奏之下,仿佛一首只应天上有的仙曲,整个坐忘峰被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所包围,但就在离此不过百里的幽州地界上,大世的军队和西京的军队正剑拔弩张,准备着利用任何一点小小的理由来制造一场浩大的厮杀。

青衣男子长叹道:“自从两年前西京占了云州城,幽州地界的战乱就一天也没有平息过,如今大世的局势就像这棋局一样,中腹拥有很强的实力,东北角上,燕京城还有霍青将军苦守,但无奈云州城被西京重兵把守,两年来,大世的军队始终无法打下云州,也接不回霍青将军,唉。”

书生接着青衣男子的话说道:“这两年来,全仗霍将军把守幽州城,幽州才没有完全落入西京之手,燕京一座孤城,两年来没有得到外援,如今已是弹尽粮绝,岌岌可危,让人气愤的是,霍将军手下一位名叫李容的偏将半个月前投靠了西京,趁夜打开城门放进西京军马,如今燕京城的守军全军覆没,霍将军也不知去向,燕京城可算经历了一次大劫。”

青衣男子的脸上露出愤怒之色,右手食指、中指拇指紧紧捏着棋子,力道之大,竟将棋子生生捏碎。

见青衣男子动怒,书生连忙道:“吴兄虽隐居在这坐忘峰之颠,但还是无法将天下之事坐忘,如此心忧天下,吴兄又为何不出山去干一番事业呢?你我相识二载,小弟却连吴兄的真实身份还不清楚呢,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吴兄远离尘世的?”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道:“当年之事再提也无用。十年之前,景壬皇颁布过一道禁武令,这件事燕贤弟还有印象吗?”

十年前,也就是大世历一百二十四年,朝廷平定了七王之乱。虽说在平乱过程中,以吴青衣、宇空为代表的江湖豪侠起到了很大作用,但这件事也让当时在位的景壬皇感到,江湖势力的存在,严重影响了朝廷的安定,因此,时隔不到一年,景壬皇便下达禁武令,扫荡大世武林,吴青衣等人无奈,只好含恨退出江湖,从此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吴青衣选择了坐忘峰作为自己隐居的地方,坐隐、忘忧都是围棋的代称,吴青衣本打算终日以棋为伴,将自己的精力由家国天下转移到方寸纹枰之上,谁知十年来,他研究棋局的时候,心里时时惦记的,还是天下的局势,在吴青衣心中,天下便是一盘大的棋局。

讲完自己十年来的精力,吴青衣长叹一声道:“唉,正所谓‘儿辈功名都付予,常日为消棋局’。为何我就无法学当年的谢安呢?”

“也许,真正能从吴兄这一代人手中接过功名的人还没有出现吧。”听到青衣男子讲明自己的身份,书生并没有表示太多的吃惊,也许,从两年的接触中,书生早已大概猜出了吴青衣的身份,只是还不能确定而已,书生捏起一枚白棋,缓缓道:“吴兄这一代,当真是大世武林中英雄辈出的一代,司马平安、宇空、浪狂生、蓝混、欧阳华凤、沈诚、天无涯……只要经历过十年前那些事情的人,至今都会记得这些名字,虽说后来朝廷改变禁武的态度,建立天武阁广纳四方豪侠,但这十年之内,大世武林中当真再没有一位能与当年群侠并驾齐驱的人物的出现。吴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再入江湖闯一闯吗?”

听了书生的话,吴青衣笑了笑:“如今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虽说心里还放不下家国天下,但要我重出江湖,我恐怕是没有这个精力了,还是耐心等待能接班的年轻一代出现吧。对了,我的经历已经如数告诉你了,今天贤弟是不是也该说说自己的身世了?”

这次轮到书生叹气了:“我有什么好说的,想我燕南飞本为一介草儒,自小便喜读书,一直幻想着将来一举高中,成为治国能臣,谁知两年前我进燕京赶考,途中正遇西京军队入侵,我与七十三名举子一起被困麒麟台三天三夜,最终,只有我一人逃出,我本要求来救兵,将七十三名举子救出,谁料,谁料……”连说了两个谁料,再也说不下去了,弓着身子,又轻咳了两声,双眼盯着棋盘,低声道:“就像东北角这条黑龙,接不归,接不归呀。”

吴青衣道:“两年前你伤了肺脉,从此便落下着咳嗽的毛病,唉,要是司马平安还在,也许能用药茶为你调养。我们都不要再想当年之事了,贤弟,你棋艺比我高明,你来看一下,我这条大龙,究竟还能不能接回?”

燕南飞凝视棋盘良久,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难。”

吴青衣面露忧色,低声自语道:“难道这是预兆?”

“预兆?”燕南飞好奇的问道:“吴兄是什么意思?”

吴青衣忙笑了笑道:“没事,既然大龙无法接回,这一局我只能认负了,贤弟若是不嫌我棋艺低微,再来一盘如何?”

燕南飞一面笑着收拾棋子,一面说:“其实这一局吴兄开局不错,只是在打劫时失了先手,若是不失先手,究竟鹿死谁手还真的难说呢。”

“先手,对,要抢的先手。”吴青衣若有所思的念叨着,心思显然不在棋盘上。燕南飞看了吴青衣一眼,无奈的轻轻摇头,暗道:“吴兄也许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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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征子

坐忘峰的峰顶平坦广阔,吴青衣隐居此地十年的时间里,已将这里营造成了一片世外桃源,五间草房,一处小院,房后甚至还开出了二亩菜地,时值仲夏,小院中花香四溢,菜地里的各色青菜也都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两年前,就是这么一个仲夏之日,吴青衣下山买米,回来的途中遇上了重伤的燕南飞,并将他带回山上医治。后来虽说治好了燕南飞的外伤,但由于胸部的箭伤深及肺脉,所以燕南飞从此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从那以后,每当仲夏,燕南飞便会来坐忘峰小住几日,陪吴青衣下下棋。

转眼就是两年,这两年里,大世王朝无一日安宁,幽州的拉锯战一直在持续着,霍青将军在毫无外援的情况下苦守燕京孤城,多少拖住了西京南下的进程,可谁知,两个月前,霍将军的部将李容竟然投靠西京,深夜打开城门放进了西京的部队,燕京居民浴血奋战三天三夜,终于没有挡住三十万西京铁骑,燕京沦陷,整个幽州完全落入了西京人手中,从此,西京南下便无后顾之忧了。也就是说,幽州相邻的晋州、青州、济州等地马上也要被战火硝烟所笼罩。

也许,只有一个办法能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今年夏天,吴青衣却有些不希望燕南飞来,因为,最近他要去办一件事,而这件事十分的机密,知道的人越少约好。希望归希望,燕南飞仍旧上了山,并且一住就是十多天,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其实吴青衣到是跟燕南飞蛮结缘的,但他要办的那件事实在是关系重大,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如今吴青衣的脑中只有一个日子:五月初五。

五月初五是端阳节,纪念屈原的节日。

屈原是忠臣。

吴青衣想着这个日子,并不是为了过节吃粽子,而是因为那件大事就选在五月初五这一天来执行。

五月初四,燕南飞还是没有离开,但吴青衣已经暗中做好了下山的准备。

当晚,两人对弈一天,收拾了棋子,在石桌上摆开晚餐,在夏夜习习的凉风中,二人小酌了几杯,酒过三巡,吴青衣像是随意的说道:“明日便是端午了,今年的端午节,燕贤弟要不要跟愚兄一起在山上过呢?”

提到五月初五,燕南飞竟然有些伤感,他悠悠的说道:“五月初五,麒麟台之难就是这一天发生的,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已经两年了,我都没有亲自去麒麟台祭拜过我的那些昔日同窗,惭愧呀。”

吴青衣忙安慰道:“如今麒麟台仍在西京人的控制中,整个幽州道上也不太平,等天下局势稍定,我陪贤弟去祭拜死去的大世学子。”

当日,二人尽欢而散,吴青衣回到自己的卧房中,躺在床上后,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事情,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吴青衣挣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窗外。鸟鸣声连成一片,吴青衣推开窗,见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难道,昨天夜里下过一场雨?

不对呀,吴青衣想:昨天我睡下的时候,天还是很晴朗的,怎么忽然就下起雨来了?难道五月天真的就是如此说变就变吗?

正思考时,燕南飞敲了敲门,问道:“吴兄起来了没有?”

吴青衣忙道:“门没插,进来吧。”

燕南飞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笑道:“早餐已经备好了,吴兄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吴青衣心头又是一阵,暗想:“为何他会这样问呢?难道他猜到今天我要有所行动?”一念至此,连忙笑道:“能有什么安排呢?一会我下山去买几个粽子,吃了粽子,咱们继续下棋就好了。”

燕南飞也笑道:“粽子就不必了,小弟年幼之时曾学过一些厨艺,昨夜吴兄睡下后,我已经准备了原料,今天一大早起来忙活到现在,做好了一锅粽子,吴兄不妨尝尝,看我手艺如何?”说着,掀开托盘上的盖布,拿起一个粽子递了过来。

眼见已快到正午,燕南飞却一直跟在吴青衣身边,似乎要刻意留他在山上,这让吴青衣很是无奈,心中也是越来越着急,终于,一盘棋下到中局,东北角上,竟然走出了大雪崩定式。吴青衣心中猛然一惊,他发现,今日弈棋,燕南飞一直将大部分精力放走东北角,接连几局,都是在东北角的厮杀最为激烈,如今竟然又走出能让所有棋手都倒吸一口冷气,也是天下棋手都无法完全吃透的大雪崩定式。

大雪崩定式一旦开始,黑棋和白棋都将没有选择的走下去,一直到五十多手的定式结束,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如果双方有一人一步走错,那么棋局也就结束了。

一旦在大雪崩中走错一步,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吴青衣撩衣而起,抱歉的说道:“燕贤弟,愚兄刚刚想起,今日在太原城中和宇空有个约会,看来这个定式是走不完了,我先下山一趟,顺便在途中思考一下大雪崩是否能有变式出现,失陪。”说完,不待燕南飞开口,便匆匆的跑下山去。

燕南飞看着棋盘,无奈的摇摇头,那表情仿佛在说:“吴兄呀,为何你就不能在棋局中看出一丝预兆呢?如今你这一去,天下这局棋也要走入大雪崩定式了。”就这样定定的做了一柱香的功夫,燕南飞也起身向山下走去。

下山后,吴青衣并没有去太原府,而是先到了一家小客栈中,这里有他以前寄养的一匹马,到得店里,也没有多说话,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向燕京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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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狙击

吴青衣纵马一路狂奔,进入幽州地界之后,便专找无人的小路行走。

幽州地界毕竟是被西京控制着,各个城镇中,都可见西京军队横行。

午时,吴青衣距困龙镇还有十多里地,他抬头看看日影,心中暗道:还好,不会太完。忽然间,他隐隐听到背后有马蹄声传来,回首望去,发现有三骑人马正疾驰而来,马上三人都是西京兵士的打扮,座下的战马却都不一般,其中两人很快便冲到吴青衣前面,回马挡住去路,喝道:“人可以过去,将马留下。”

也许这是西京散兵在抢夺马匹。想到这里,吴青衣没有停步,反而策马冲了过去,前方二人见吴青衣马到,双双自腰间拔出长刀,一上一下向吴青衣砍去,刀法之凌厉绝非一般兵士所能达到,吴青衣吃了一惊,忙打马躲避,一面自背后抽出宝剑抵挡,三匹马便搅在了一起。

几个回合过后,吴青衣发现,这二人均是高手,一招一式都使得虎虎生风,二人夹击吴青衣,优势明显,却并不使杀招,仿佛只是想将吴青衣生擒。吴青衣虽说武功高强,但马上功夫稍逊,交手中几次遇到险情。

两个人已经将吴青衣逼的没有还手之力,若是一直在后面旁观的第三人也出手,吴青衣今日便真的在劫难逃了。无奈中,吴青衣自马背上跃起,落地后就势一滚,手中剑挥出将一匹马的左前蹄砍断,紧跟着剑反手上挑,刺入另一匹马的腹中。马上的二人一惊,也双双跳了下来,与吴青衣步战。双脚着地之后,吴青衣的一身功夫便可完全施展了,又过了十几招,已将二人斩杀。

就在此时,后面那人自身上拿下大弓,将一枝翎羽箭搭在弓上,开弓向吴青衣射去,吴青衣纵身一跃,左手飞刀抛出,碎月飞刀和翎羽箭在半空中擦肩而过,刺中了射箭人的咽喉,而那枝翎羽箭却将吴青衣的马射死。原来,那人开始时的目标便不是吴青衣。

事到如今,吴青衣也无暇多想,跃身跳上射箭人的马匹,继续向困龙镇奔去。

远处土坡后面转过一人,冷冷的看着刚刚的战场,低声叹了口气。

那人竟然就势燕南飞。在他身后,还有五六人,其中一人上前问道:“王子殿下,还要继续阻击吗?”

燕南飞无奈的摇摇头,道:“算了,吴青衣的人跟他的碎月飞刀一样,起手无回,他要办的事,谁也拦不住。再说,”燕南飞玩弄着手中的一颗白子,幽幽的道:“大雪崩之式已形成,那就只有一直走下去了。”

吴青衣要去的地方叫困龙镇,镇距离燕京城五十里,是通往燕京城的必经之路,历来战事多发于此,过得此镇燕京城唾手可得,过不了此镇无功而返,小镇因此而得名。午时刚过,吴青衣赶到了困龙镇。困龙镇本是古驿站,如今兵荒马乱,街上多是西京兵士,可困龙镇的规模和建筑仍显古镇遗风。

困龙镇的青云客栈,依山而建,气势非凡,凭栏俯视,镇上来往行人一览无余!此时青云楼上,靠窗一位客官,年方四十岁,面相温和,只是桌上圆月弯刀透着寒森森的杀气。此人竟赫然是独守燕京城两年有余,城破后生死不明的霍青霍大将军。

吴青衣头也不抬的走向青云客栈,正要上台阶,忽感耳边风声急来。闪身侧步伸手一接,感觉油滑。定眼一看,原是一截卤好的鸭脖子。顺方向望去,霍将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吴青衣苦笑地摇摇头,顺手把鸭脖子扔到嘴里!

“吴兄,你安排的客栈不错啊!只是辛苦你了,跑了趟燕京城。”吴青衣还未坐定,霍青便端上了一杯茶。

“辛将军在上,在下有礼了!今日来迟还请将军赎罪!”吴青衣抱拳施礼。

“吴兄,你也会开玩笑了,哈哈哈……!末将来迟了还请吴兄原谅!请坐,先喝杯茶。”

“霍将军?”吴青衣听得一头的雾水!

“怎么了?你不是刚刚从燕京回来吗?城内的情形如何?快些讲来。”霍将军殷切地看着吴青衣。

“燕京城?我没有去燕京城啊?”吴青衣睁大了眼睛,看着霍青。

看吴青衣满脸迷茫,霍青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吴兄,你方才从哪里来!”

吴青衣将自己今日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霍青,最后道:“快到困龙镇的时候,我被几个西京兵士阻截,耽搁了一会,赶来后已然迟了,那还有时间去燕京呢?”

霍青盯着吴青衣的双眼,找到的只是坦荡和迷茫。

“吴青衣兄,你看这是何物?”说完将一页纸递给了吴青衣。

吴青衣接过定眼一看笔迹与自己相仿,上面分明写这:霍将军,已将客栈包下,请在青云客栈暂住一日,我先去燕京城打探虚实,五月初六午时客栈相见。吴青衣上。

吴青衣看了数遍,满脑子的五月初五。猛然问道:“霍将军,今日是初几?”

“五月初六。”

“当真?”

“小二,今日初几?”

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头也没抬,应声答道:“客官,五月初六!”

“初六……”吴青衣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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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关

“本来我们约好是五月初五见面,然后直接入燕京城擒拿叛贼李容的,但我五月初五来时,小二给了我这封信,我本来以为,吴兄是为了事情稳妥才这样办的,所以就等了一日,难道……”霍青面色凝重,右手猛然一翻,扣住了吴青衣的左腕,良久,才缓缓道出五个字:“一夜九庚散。”

听到这五个字,吴青衣的额头也冒汗了。

“一夜九庚散”,是一种致睡毒药。用量恰当,可控制人的睡眠时间,只是用量难以控制,众多武林高手身中此毒之后,便从此一睡不醒。吴青衣恰好多睡了十二个时辰,看来下药之人绝非等闲之辈。由于此药毒性极重,早已被中原武林人士所摈弃,药方只残存于边塞大漠之地。如今,此药又重现中原,而且,连吴青衣这样的老江湖都着了道。“难道……”吴青衣暗想:“难道燕南飞真的跟这件事有关?”

“吴兄,我们去燕京城捉拿李容之事,看来已经泄露,难道在我们背后另有高人?”

“是啊!”吴青衣倒吸了口凉气,眉心紧锁。想起今天早上的棋局,那惊心动魄的大雪崩定式,难道真的是燕南飞在刻意的提示自己什么?本打算五月初五夜袭燕京城,可着计划被人生生的推迟了,此人用意何在?

“吴兄,我在幽州召集的五十位义士,已在店内歇息两天,我们要不要,现在偷袭燕京城?”

“哈哈……”吴青衣苦笑道:“如何偷袭呢?现在此事已有第三人知晓?而且此人现在敌友不分,怎可贸然行事?”

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忽听楼下传来嘈杂之声!顺声望去,见四个人抬来两个大红木的箱子。来人口口声声说这是驻店客官昨日订的货,今日送来请客官验收。

此时店小二已上楼通报霍将军,探问是否有此事!两人对视起身随店小二小楼,来到木箱之前。吴青衣让众人往退后,走到一只木箱前细看。箱子没有上锁,吴青衣轻轻掀开一道缝隙,看后忙把箱子盖上,抬头再看送箱子的四个人,已不知去向。

“吴兄,箱内何物?”

吴青衣命店小二把箱子抬进店内,走到霍青身边轻声地说:“大世的军服!”

霍青听罢,愣在店前!

吴青衣和霍青回到客房,两个红木箱已被抬进来,霍青命众人退下,然后打开木箱逐一清点。崭新的五十二件军服和一信封,吴青衣将信交给霍青。信有两页,一页行文一页草图。

“明日午时进城,依图可擒李容,机不可失!”看笔迹于上一封相同,仿佛也是出于吴青衣之手。

这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五十多人身穿大世军服,杀进五万西京兵马驻守的燕京城?吴青衣看看霍青,这位昔日运筹帷幄的将军如今也陷入了沉思,去吧,以五十对五万,无异于以卵击石,贸然出击等于拿五十位义士的性命开玩笑,不去吧,为此事吴青衣与霍青已经筹划一月有余,难道如今就眼睁睁看着卖国求荣的叛贼在燕京城中逍遥快活?

“吴兄,有何高见?”,霍青问罢,钢牙紧要虎目圆睁,等待着吴青衣的回答!

吴青衣仔细考虑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藏在幕后那人,如果是敌,自己早就毙命于缥缈峰之上;街上如此多的西京兵士,霍青等人在客栈中也不会如此安宁!如若为友?为何偏偏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吴青衣看霍青怒不可遏、豪气干云!正所谓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又何惧,可战死,怎可吓退!可是也不能以五十条性命为代价贸然行事啊!

“霍将军,明日我自己前往燕京。你和大家再此等候!”

“吴兄,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与五万兵马相比,一人与五十人有何不同?如若同去,五十位义士的性命不值啊!而且计划泄露引我而起,我怎可害了大家!”

“吴兄,此言差矣。这五十位义士随我前来之时,便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为了大世子民,死只是今天或是明天的事情,而且抗击外敌又岂是你一人责任?义军士气不可坠。”

“霍将军,吴大侠,大世士兵没有贪生怕死之辈!”随这声音,门开了!五十义士列在门前。整齐、威严、肃立。大家的目光注视着二人!

吴青衣从五十义士目光中,看到他们体内涌动的热血,感到威武不屈的义胆赤心!吴青衣倒身跪下:“吴某不才,这里代大世子民,谢过大家!今天,吴某欠大家五十条性命!”

众人见状,齐刷刷的跪倒!霍将军仰天大笑!

“有我义勇,敌兵在多也如蓬草!大家起身!明日燕京城,杀叛贼,为我大世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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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雪崩

次日清晨,通往燕京的官道上。马蹄声急,五十二匹快马,风驰电掣。五十二位义士,顶盔戴甲,义愤填膺!每位义士的胳膊上多了一条刺目的青纱。正是霍青和吴青衣于众义士杀向济州城!

中途偶遇闲散金兵,早以闻声而逃。快到巳时,燕京城已隐约可见。众人在一僻静树林稍作休整。刚到午时,众人便翻身上马,扑向燕京城门。

此时燕京城中,只有城头西京大棋高高悬挂,却无一兵一卒防守。吊桥放下,三三两两的百姓来往于城内城外。

“吴兄,他这是空城计还是鸿门宴?”霍青笑着问吴青衣。

“管他什么空城计,鸿门宴,这本是我大世疆土,霍将军进城!哈哈哈~”

吴青衣和霍青说笑着进了城,街上同样没有西京兵卒。成里百姓看到大世军队进城,悲喜交加。见人数不多,不知何故。只得把欣喜埋在心里,纷纷奔走向告。

众人按着图纸,很快找到李容的衙门。守门家丁发现了宋军,慌忙闪进门内通报。霍青一声令下,众人下马闯入衙门。刚进院内,一武将纵身跃到霍青面前,举刀就劈,钢刀带着风声直逼霍青面门。霍青手中的弯刀寒光一闪,迎面的钢刀停在了空中。钢刀随着武将一起摔在院中,武将颈部的血痕慢慢隐现,渐深,血无声的染红青石地。众人不敢上前半步,畏于刀,更为畏于人!

霍青提刀闯入厅内,此时李容同一些叛将正在宴席上喝酒作乐。当他感觉到院内有异,才站起身时,正好看见霍青放射着怒火的双眼,还没有回过神,便被捆绑起,拉出衙门。叛军都知道霍青的义勇,看李容被抓,不敢抵抗,都愿意跟随霍将军。此时,燕京城的街道已经被西京部队所充满。

“霍将军,城是进来了,叛贼也擒获了,但出就难了!如有变故,万不可离开张安国,形式不可控之时杀叛贼,率众人出城,我来断后!”吴青衣面色凝重!

“吴兄!”

“霍将军,军中之事你来定夺,今日之事要听愚兄的!”

霍青命大家上马,吴青衣在队前准备迎敌!出的路口,之见大队兵马黑压压地等在大路之上。众人回马,沿没有敌兵的小巷退出,身后的金兵却只是跟随,并没有要拼死追杀迹象。

每到一处岔路,总会有一条道上没有敌军,吴青衣渐渐明白,对手这是在给他们引路,下山前那局大雪崩定式又渐渐浮上心头,吴青衣感到,如今,他们正处在对手制造的大雪崩定式之中,每一步棋都被对手控制着,而他们只能按部就班的将定式下完,一着走错,五十二颗棋子便将全数被吃,天下的棋局也将完全偏向西京一方。

既然棋局已经被对手控制,那索性便随着走下去吧,吴青衣淡淡一笑,也不疾驰,只是勒马缓缓前行,仿佛散步一般。

出燕京,过困龙镇,西京部队竟然将吴青衣一行人引到了麒麟台前。

天色渐晚,夕阳投射在麒麟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台边,一块石碑孤零零的屹立着,石碑之上,刻着七十三个名字。

麒麟台之难后,大世的居民为了纪念死去的大世举子,悄悄在此立起了石碑,西京人虽多次将其推倒,但不出一月,新碑必定会重新树立在原来的位置上,渐渐的,西京人也放弃了破坏,默许了这块碑的存在。每逢清明和端午,碑前总会是鲜花祭品遍地。

此时,麒麟台上战旗猎猎,刀枪耀眼。在一面“帅”字旗下,竟然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桌边有四个座位,其中有两个空着,另有两人在推杯换盏。

侧首坐着的那人,身材彪悍,面黑如铁,双目炯炯有神,身着西京的官服,却正是西京朝廷的武学机构圣武堂堂主耶律宏。

当年圣武堂入长安挑战天武阁时,吴青衣曾和耶律宏见过面,所以认识。

正上首坐的那人身着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风流儒雅之气,吴青衣一见之下,怒目圆挣,喝道: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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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饶子

正上首坐着的那位书生,便是两年前被吴青衣所救的燕南飞!

见吴青衣到来,燕南飞摇摇头,略带伤感的说道:“吴兄,你这又是何必呢?在山上时,我几次三番的暗示你,要让你放弃今天的行动,可你却执意孤行,最终要弈成大雪崩之式,事到如今,对你对我,都不好说了。”

吴青衣怒道:“好你个燕南飞,两年多来,我竟然没有看穿你的真实身份,你究竟是何人?”

上次圣武堂挑战天武阁之时,耶律宏便和吴青衣结下了梁子,今日再见吴青衣,不由努从心生,大声喝道:“放肆,在堂堂西京二王子面前,那容的你大呼小叫!”说着,便要起身下台与吴青衣较量,却被燕南飞拦下。

西京二王子?难道,燕南飞便是西京皇帝完颜亮的第二个儿子,完颜鹏飞?

完颜亮当上西京皇帝之后,一心要一统天下,但他清楚,大世创建百年,其根基深厚,要消灭大世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大世地处中原,数千年来积累的文化底蕴也绝非西京所能比拟,于是他将自己的二儿子送到大世,打算让他在大世生活一段时间,学习大世的文化礼仪,并为将来西京入侵寻找机会。

完颜鹏飞自十岁进入大世,隐身与一位豪商家中,跟大世少年一样如私塾,考科举,转眼便是十年,这十年里,大世与西京交兵多次,每次都造成一方生灵涂炭,而大世居民抵抗外族入侵的精神也对完颜鹏飞触动很大,他渐渐的感到,征伐不是王道,西京即使打败了大世朝廷,也无法真正的统治大世居民,所以他上书父皇,提出东御白夜,南和大世,治理朝政,重视农业的建议,完颜亮倒是很赞成儿子的观点,但无奈他于两年前得病,将朝政交于大儿子完颜鸿飞管理,完颜鸿飞嗜杀成性,掌权后立即调动二十万精兵突袭了幽州,而此时,完颜鹏飞正与七十三名大世举子一起,打算进燕京城赶考……

完颜鹏飞被吴青衣带上缥缈峰之后,终日沉浸在围棋世界中,更从棋理中悟道,明白了征伐不能定天下的道理,所以他的兄长几次托人请他回去,都被他拒绝了。

一个多月前,完颜鹏飞通过自己的眼线得知吴青衣和霍青将军接头,打算突袭燕京城捉拿叛贼的事,他心里清楚,燕京城防卫甚严,吴青衣这一去肯定是凶多吉少,为了保护吴青衣的安全,完颜鹏飞使用一夜九庚散将吴青衣迷到整整一日,利用这个时间下山,先到困龙镇稳住霍青,又到燕京城接管了所有部队,即使这样,他仍不打算让吴青衣涉险,所以他计划让霍青自己带人将李容抓住也就算了,谁知吴青衣最终还是下了山,并且和霍青一道进了燕京。

完颜鹏飞无奈之下,才定了这个局,将吴青衣引到麒麟台前,但下一步再怎样做,完颜鹏飞心中也没有数了。

众人沉默良久,完颜鹏飞才叹气道:“吴兄呀吴兄,为何要你如此执迷不悟呢,方今天下纷争,大世、西京、白夜以及南越诸国间刀兵不断,天下这局棋已经乱了,不说别的,单就幽州这一处,也是纷繁复杂,很难理出一个头绪来,这里不仅仅是大世和西京在争,北面的白夜也对这里虎视耽耽,山海关外,白夜此时正陈兵五十万,准备趁西京大世两败俱伤之际挥师南下。如此局面下,你又为何要贸然将自己这颗棋子投在这里呢?”

吴青衣一时语塞,细细回想起来,他这次的所作所为,虽说是为民族大义,但意气用事的成分还是有的,试想,以五十人入重兵把守的燕京城,能全身而退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呢?

完颜鹏飞接着说道:“如今这盘棋已经走到了大雪崩的定式之中,你我二人谁想脱身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弈下去,但下一步该怎样走,我心中没数。”

远方忽然又有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走来,这让完颜鹏飞和吴青衣双方都是一惊,因为,谁也不清楚这支队伍究竟是哪一边的,等队伍靠近,众人才发现,部队都身穿西京军服,显然是西京人的队伍,完颜鹏飞暗道:“不对呀,整个幽州的防务我都已经接管了,这支队伍是谁带来的呢?”

队伍来到麒麟台前,向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了帅字大旗,旗下战马之上端坐的,竟然便是完颜鹏飞的父亲,当今的西京皇帝完颜亮!

完颜亮翻身下马,笑呵呵的走上麒麟台,边走边道:“贤弟,既然这局棋你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那能否让为兄插上一子呢?”完颜鹏飞连忙起身,将上首位子让给父皇,完颜亮拽着儿子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旁。坐定之后,完颜亮斟了两杯酒,然后端起其中一杯,扫视台下,目光跟霍青对视良久,才开口道:“阁下就是霍将军?”

霍青朗声道:“正是。”

“好,霍将军独立镇守燕京,竟然能阻挡我西京军民两年之久,如此神勇让寡人十分佩服,可否上台来与寡人共饮一杯呢?”

霍青淡淡一笑,翻身下马,昂首走上台去,端起银杯一饮而尽,随后坐在了耶律宏的对面。

完颜亮叫一声爽快,又将酒满上,这次目光转向吴青衣:“二十年前,碎月飞刀便是威镇一方的侠客,二十年光阴似箭,吴侠士的声明也是与日俱增,大世这五十年来,能出其右着当真少之又少,吴侠士能否也赏脸与寡人供饮一杯呢?”

吴青衣有心显露一下功夫,双腿微一用力,整个身躯自马背上跃起,空中几个腾挪,稳稳落在台上,紧跟着端起酒杯饮尽,坐在了霍青身旁,开口道:“陛下有什么话要谈,只留下我们二人便可以谈了,台下那五十人,还是让他们离开吧。”

完颜亮一笑,道:“吴侠士考虑问题真的周到,一旦发生冲突,以吴侠士的身手,全身而退绰绰有余,要是再护着霍将军,仍能有五成把握,台下那五十人在冲突之中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称为累赘,所以吴侠士才让寡人先放他们离开,是吗?好吧,寡人今天也不想造太多的杀孽,台下官兵听令,将这五十位义士护送出幽州地界,不得伤害其中任何一人。”

台下众人得令,让开了一条路,一位西京统领带领五十位义士向外走去,五十人本来都以报定了必死的决心,但听到刚刚完颜亮说的有理,便都一步三回首的缓缓离去了。

完颜亮的这一举动让吴青衣愣住了,完颜亮能猜到吴青衣的想法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既然他知道了吴青衣的目的,为何有仍然让那五十人离去呢?难道,完颜亮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留下吴青衣和霍青二人,还是他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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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无理棋

吴青衣在观察局势,他与完颜亮仅仅隔着一张桌子,若是飞刀出手,一击必中,这一点就算完颜亮不清楚,他的儿子完颜鹏飞也应该知道,为什么他们仍然敢于让自己坐在这里呢?退一步,就算击杀了完颜亮,在数万敌军的包围下,自己和霍将军能逃脱吗?如果要劫持完颜亮,耶律宏肯定会出手阻拦,自己与他斗,胜算如何?完颜鹏飞的情况呢?虽说两年来,吴青衣从未见到完颜鹏飞使用武功,但他既然会用一夜九庚散,那也应该会武功,若二人联手,自己胜算又如何?完颜亮终年行军打仗,至少也粗通武功,一旦动手,自己这边以二敌三,大大的吃亏,何况,周围全是敌军呢?

吴青衣将所有的可能反复考虑,仍想不出解决之道,台上五人相对沉默了良久,完颜鹏飞终于开口道:“吴兄,不必在费脑子猜测了,下棋你从来没有赢过我,而我也没有赢过父皇,今日这局,连我都看不透。”

待五十人走远,完颜亮斟满酒,让道:“今日得见大世二位英雄,寡人很是荣幸,来,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吴青衣冷笑道:“醉了又要归往何处?事到如今,我们不妨互相摊牌吧,王爷应该知道我的飞刀,你我相距仅一步之遥,我若飞刀出手,神仙也救不了陛下,所以,在下的底线就是玉石俱焚,以我一命换陛下一命。”

“吴侠士快人快语,好,那寡人也不妨直说,寡人这次来幽州,并非是为战事,而是要跟大世王朝议和,鹏飞的书信寡人都已过目,想到两年前幽州之战险些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寡人也觉得战争于双方都无意,所以今日寡人就想跟二位英雄畅饮几杯,然后霍将军跟吴侠士便可自行离开,寡人决不会阻拦。”完颜亮豪爽的说道。

“当真?”吴青衣惊喜的问道:“陛下若能如此,那真是天下人之幸,小人斗胆敬陛下一杯。”

霍青也举杯道:“末将代天下苍生敬陛下一杯。”

“哈哈哈哈。”完颜亮大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身旁的完颜鹏飞也面露喜色,唯有耶律宏表情冷淡。

酒过三巡,霍青起身行礼道:“陛下既然有意平息干戈,那末将倒是可以做一回信使,将陛下的意思传达给吾皇,今日多谢陛下盛情相待,末将先告辞了。”

完颜亮微笑着点了点头,吴青衣也随后起身,行礼后,跟霍青二人一起下了麒麟台。

不知为什么,下麒麟台时,吴青衣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几天前他与完颜鹏飞下的那盘接不归的棋,在那盘棋中,白棋围困了东北角上黑棋一条大龙,而那条大龙却是接不归的,难道今日之事,仍会有变化?

二人走出不到三步,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休想离开!”

吴青衣心头一惊:难道完颜亮中途变卦了?于是急忙回头,眼角的余光发现耶律宏的身子动了。几乎没有考虑的时间,吴青衣的飞刀完全是下意识的出手了,碎月飞刀在空中划过,发出尖锐的鸣声,最终钉在耶律宏的右手手腕之上。

麒麟台上一片混乱,这时吴青衣才发现,耶律宏的匕首刺中的竟然是西京皇帝完颜亮,而同时他也发现,在包围麒麟台的队伍之外,不知何时时又围上了另外一队人马,无数的弓弩全部指向内圈的人。

变起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完颜鹏飞扑到父皇身上,要为他检查伤势,却被耶律宏拉开,耶律宏左手拿匕首,顶住了完颜鹏飞的咽喉。

外面的队伍中推出一座高台,台上端坐一人,身着黄袍,竟是完颜亮的大儿子,完颜鹏飞的王兄完颜鸿飞。

受伤倒地的完颜亮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似乎明白了一切,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早在两年前,完颜鸿飞便有除掉父皇自立的念头,完颜亮早有觉察,但无奈自己年迈多病,没有能力去对付自己的大儿子,只好先退让一步,称病让完颜鸿飞摄政。完颜亮打算先稳住大儿子,等待二王子归来后,再出其不意的让二王子接掌皇位。谁知完颜鸿飞当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兵入侵幽州,甚至还打算趁机除掉自己的弟弟,但万幸的是,完颜鹏飞被吴青衣所救,但完颜鹏飞并不知道西京王朝内部发生的变故,因此仍然留在了大世。这一次,完颜鸿飞借其父南下与大世和谈的机会在王庭发动兵变,又千里奔袭,带兵围困麒麟台,借耶律宏之手杀了完颜亮。

高台上的完颜鸿飞大笑道:“先皇昏庸,竟打算将兵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拱手还给大世,每个有血性的西京人都不会同意的,如今先皇已死,我便是西京之主,今日所有兵士愿意投靠寡人的,都放下兵器,将来西京灭大世,吞白夜,你们都是开国功臣,哈哈哈哈。”

听到完颜鸿飞的这些话,不少士兵都扔掉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只有护送完颜亮来的那三千人仍然紧握兵器,绕麒麟台围成一圈,准备找机会救出完颜亮和完颜鹏飞。

变起突然,吴青衣和霍青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完颜鸿飞冷笑一声:“哼,老皇帝的锦衣卫队果然忠心,完颜亮已经死了,你们居然还不归顺寡人,好吧,弓箭手准备。”完颜鸿飞的右手轻轻一挥,一百名弓箭手同时放箭,紧跟着,锦衣卫队中便有一百人中箭倒地,但剩下的人仍然屹立不动。

吴青衣微微侧目,给霍青使了个眼色,霍青会意,轻轻点了点头。高台上,完颜鸿飞又问道:“锦衣卫队,你们究竟降不降?”没有回应,完颜鸿飞又一次将手抬起,一百名弓箭手再次搭箭,弯弓,射击。

就在这一百支箭飞近麒麟台时,吴青衣甩手抛出一柄飞刀,飞箭的声音掩盖了刀声,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飞刀擦过完颜鹏飞的耳根,射中了耶律宏的咽喉。与此同时,吴青衣的身子也如箭一般镖出,目标便是高台上的完颜鸿飞。

完颜鸿飞身边的一百名弓箭手刚刚将箭射出,来不及再射,而稍远处的兵士又担心流失误伤了完颜鸿飞,眨眼间,吴青衣已跃上高台,几名卫士挺枪阻拦,吴青衣右手挥剑,将枪头斩断,紧跟着把剑架到了完颜鸿飞的脖子上。

完颜鸿飞的队伍都不敢再有行动,此时霍青已经上了麒麟台,站在完颜鹏飞身边,剩余的锦衣卫队也靠近二王子身边,对他加以保护。

高台上,吴青衣朗声道:“本来西京内乱是你们自己的问却题,在下作为大世子民不应该插手,但今日之事却不容我不出手了。王爷,今日虽然你的兵多,但在下却占了先手,所以我们不妨谈谈条件。”虽说完颜鸿飞已自立为皇,但吴青衣仍旧叫他王爷。

完颜鸿飞强笑道:“有什么好谈的?说吧。”

吴青衣道:“让你放弃皇位是肯定不可能了,在下只想要求王爷将二王子、霍将军以及剩下的锦衣卫队安全的离开,以此换王爷的一条命,王爷若不答应,那说不得,今日大家便要来个玉石俱焚了。”

完颜鸿飞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百密一失呀,寡人千算万算,始终是没有算到你吴青衣这颗棋子,好吧。”冲台下道:“让开一条路,放他们离开吧。”

吴青衣看着众人离开了弓箭的射程,才对完颜鸿飞道:“算王爷守信,在下再告诉王爷一件事,我手中的飞刀,百步之外照样可以取王爷的性命,所以,还请王爷守信到底。”说罢,放开完颜鸿飞,缓缓的撤下高台,倒退着走出百十步,才转身疾奔,追上完颜鹏飞和霍青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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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连劫
  完颜鸿飞果然守约,吴青衣一行人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击。来到幽州边界,吴青衣问完颜鹏飞道:“王爷今后又什么打算?”
  完颜鹏飞黯然道:“吴兄,为何不再与我兄弟相称了?今后,我打算回西京,西京之中,支持我父皇的老臣还有很多,我要积蓄力量,找机会推翻王兄的统治。”
  锦衣卫队纷纷说道:“二王子,我们随你回去。”
  完颜鹏飞摇摇头:“不行,王兄虽说今日放过了我,但日后一定会斩草除根的,我孤身回去,目标小一些,相对来说更加安全,你们忠心辅佐先皇多年,如今我也没有什么能犒赏你们的,你们各自散去吧,愿意留在大世的就留下,愿意会西京的也可以回去,或单身,或三五一队,那样就不会有人在意你们了,你们也都可以保全性命。”
  卫队统领道:“二王子保重,如果今后若有用得着我们之处,只要二王子一声召唤,我们众人赴汤蹈火,再所不惜。”说完,带头跪下,所有人向完颜鹏飞三叩首后,便各自含泪离开了。
  完颜鹏飞拉着吴青衣的手道:“吴兄,你我相识二年,小弟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今日,小弟又欠了你一次,事已至此,并不是小弟的本意,这次我回西京,若能侥幸成功,必当与大世修好 ,我在位期间,西京决不会犯大世一寸土地,若失败了,小弟也只能来世再报兄长的两次救命之恩了。”说完,恭恭敬敬的向吴青衣行了一个礼,转身向西京方向走去。
  待完颜鹏飞走远,吴青衣转头问霍青:“霍将军,今后你有何打算呢?”
  霍青叹气道:“既然刀兵之祸无法避免,那也只能奋起抗争了,如今我一面收集旧部,一面向朝廷汇报,西京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动摇根基,我们趁此机会,一举夺回幽州。吴兄有何打算呢?”
  吴青衣黯然道:“今日之事,使我心力憔悴,我不想在参与这些事情了,我打算会坐忘峰去,霍将军,保重!”
  霍青想劝吴青衣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也拱手道声保重,二人分别离开。
  回到坐忘峰后,吴青衣来到树下的棋盘前,棋盘上,还是那局大雪崩定式,白子似乎仍然带着燕南飞的体温,吴青衣侧身坐下,右手持黑,左手持白,独自弈棋,当真走出了大雪崩的变式,五十手后,棋局竟然弈成百年不遇的三连劫,黑棋白棋相互提调,永无止境,仿佛西京和大世间的征伐杀戮,吴青衣长叹一声,拂衣而起,从此再不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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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声 收官
  本来,一局棋弈成三连劫后,便无法再弈下去了,但故事总要有个结尾,而且,既然大雪崩都可以有变式,三连劫难道就真的预示无尽的厮杀吗?
  二十年后。
  二十年时光飞逝,坐忘峰上的百花开了,又谢了,坐忘峰下的战火却始终没有停息。
  仲夏,坐忘峰仍然是绿树环绕,生气盎然,只是坐忘峰上的吴青衣已经苍老了很多。
  这天,四海山庄庄主司凡来到了坐忘峰上。七王之乱时,吴青衣曾经与司凡合作过,所以跟他很熟。
  “完颜鹏飞经过二十年的努力,终于推翻了他的皇兄,荣登皇位,如今,大世西京已经签署了合约,西京退出幽州,而大世也将河套地区归还西京,双方的战事已经平息了。”司凡平静的道。
  听到这个消息,吴青衣的表情非常复杂,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司凡看到了石桌上那盘没有结局的棋,二十年了,二十年的风吹日晒,棋盘上的纹理早已模糊,棋子也失去了光泽。
  “三连劫?”司凡道:“其实三连劫也会有破解之道的。”说完弈下一枚白子,吴青衣定睛看时,发现这枚白子竟然没有搅入杀局,而是远远的放在了一个平静的角落之中,就在这一瞬间,吴青衣顿悟了,他坐下来,拂下一颗黑子,同样远离战局。二人对弈一天一夜,棋盘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旷古仅见的局势,黑棋白旗相互环绕,形成一个圆,黑棋中有一枚白棋,而白棋中也有一枚黑棋。
  “双活!”吴青衣朗声道:“各让一步,即使是三连劫,也可以弈成双活。”
  司凡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吴青衣,吴青衣也会心一笑。
  夕阳、老树、棋局。
  一盘时隔二十年的棋局终于收官了,天下的棋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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