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耶克是20世纪最杰出的自由主义者,也是20世纪罕见的社会科学家。虽然哈耶克1974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但他的学术贡献却远远超出经济学范围。他毕生发表了130篇文章和25本专著,涵盖的范围从纯粹的经济学到理论心理学,从政治哲学到法律哲学,从科学哲学到思想史。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方方面面,哈耶克绝不是玩票,而是见解卓著。
不过,他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于,作为一位自由主义者,坚持和重申了古典自由主义的基本理念。英国学者伯林的划分。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哈耶克自己也曾划分过两种类型:本专业中的万事通,和困惑型人物。前者对自己的专业了如指掌,熟悉古往今来各种见解,大多数成功的教师、作家和演说家,都属于这类人物。哈耶克也将这类人称为记忆型的天才。困惑型人物则凡事都要自己问个为什么,他们获得知识的过程,是自己思考的过程。他们记不住别人说了什么,他们总是把别人的知识融入到自己的思考中。他们总是让六经注我,他们固执己见。他们从各个方面思考,进行探讨,经常是围绕着一个主题。哈耶克就是这类天才的典型。
第一部分、哈耶克的思想谱系
哈耶克1899年5月8日于出生在维也纳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92年3月23日去世。他足够长寿,经历了整个20世纪,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亲眼看到了自己所钟爱的观念,自由主义的衰落,及复兴的全过程。看到极权主义兴起和崩溃的过程。
一、哈耶克的生平
第一阶段:维也纳时代
维也纳
哈耶克思想成长的时代,是19世纪、20世纪之交的维也纳。他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结束之后,在维也纳大学获得的博士学位(1921-1923)。
从思想、知识的角度看,这个时代的维也纳是维也纳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也是奥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中非常生动地描述了19世纪末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那段岁月奥地利、主要是维也纳的气氛。他在回忆录的第一段话就是“倘若要我今天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千我长大成人的那个时代作一个简明扼要的概括,那么,我希望我这样说:那是一个太平的黄金时代”。
奥地利曾经是欧洲列强之一,但普鲁士崛起之后,奥地利的地位就每况愈下,帝国已经失去了雄心,人们的兴趣更多地转向精神领域。茨威格说,“在欧洲,几乎没有一座城市有像维也纳这样热衷于文化生活”。而自由主义政治制度也具有宽容性。犹太人在这里得到了发挥其思想艺术才能的机会。犹太人人是富裕的,但犹太人人更热爱文化和艺术。茨威格曾说:“一个犹太人的真正愿望,他的潜在理想,是提高自己的精神文明,使自己进入更高的文化层次。”另外,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知识才俊都汇集到维也纳。于是,维也纳成为当时欧洲的文化艺术中心,同时也成为整个世界的学术中心。我们可以说,20世纪西方的
重大思想,大多数发源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维也纳。
举几个例子: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实证主义,跟哈耶克还是远房的表亲。
波普的科学哲学,
波拉尼家族,
杜拉克在他的回忆录《旁观者》中记述了这个家族。从这个家族涌现出两位思想人物。卡尔,迈克尔。卡尔认为,市场并非唯一可能的经济体系,也未必是最先进的一种,还有另一种选择两人思想几乎正好对立。卡尔最出名的著作当然是《大转型》,这本书虽然研究的是经济史,然而,卡尔的主要目的是探寻一种能够超越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提供经济发展、安定、自由和平等的社会,一种经济和社会融合的社会模式,市场只用来分配商品和资金而不能分配土地和劳动力的社会,把市场坚定地排斥在外的社会。
事实上,市场信条是波拉尼家族的共同的宿敌,不管是奥托的早期法西斯主义,还是阿道夫浪漫的巴西,或者是穆希的有机的乡村,卡尔的经济整合的社会原则,都是对以分工为核心的市场原则的反抗。他们希望找到超越市场而保持社群完整性的社会。事实上,他们的努力是人类中最有天分的心智超越市场的一个缩影而已。
经由杜拉克的介绍,我们知道,这个家族都具有超人的机械工程天赋,他们中好几位早年是工程师或科学家,但他们又都有一颗敏感而不安分的心,最后由技术领域都转向了社会政治。然而,也许是工程师的思维已成为习惯,他们不能容忍社会中的瑕疵,尤其是市场带来的社会后果,蓝图;他们热衷于社会工程,按照理想构造一个完美的社会:如果我可以设计一架完美的机器,那我为什么就不能设计构造一个完美能够避免各种社会模式的不足的的理想社会?
然而,他们的理想注定是要落空的。最终,也许只有迈克尔认识到了他们失败的根源。从科学发展的过程,迈克尔认识到,社会秩序是作为人的行动的非刻意的结果而形成的,不是可以按照某个理想进行计划设计构造的。他的这一结论与卡尔对市场的描述、也与他的兄姊的心智倾向相反。这使他成为波拉尼家族的异数。
因此,当杜拉克评论这个家族的失败的时候,也许不应该包括迈克尔;杜拉克说,“他们的挫败象征着近200年来,自从法国大革命以来(即使不是从更早100年的霍布斯和洛克算起),西方人追寻的落空——亦即追寻一种完美的‘公民宗教’,或是追寻一个十全十美,或是完善的社会,却不得其果。”
杜拉克,管理学之父。企业家精神。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我们下面将会介绍
他们几乎都活跃于这个时代。他们塑造了20世纪西方思想的基本走向。
顺便说一下,20、30年代的北平,跟世纪之交的维也纳,有一点相似之处。不再是政治中心,没有了政治的喧嚣。南方人的知识分子在这里沉静地思考、写作。中西文化交融。文化上最伟大的时代。
学习
哈耶克在30岁之前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
大学他上的是维也纳大学,念的法律系。但他却听各种各样的课程。当时的大学很松懈。对心理学感兴趣。
1923年3月到1924年5月,曾经去过美国留学。
回来后与米塞斯建立联系。
他经济学上的老师是米塞斯。参加米塞斯举办的私人讨论会。这也是维也纳特有的一种学术活动方式。两周。有经济学家、哲学家,社会学家。哈耶克自己的讨论组。
哈耶克评论说,后来,米塞斯成为他的思想发展的“主要领路人”,他的学术兴趣“受到他的很大影响:对货币和工业波动的影响,对社会主义的兴趣,都是在他[米塞斯]的直接影响下产生的。”
米塞斯对哈耶克的经济学产生了很大影响。
但最主要的影响还是政治思想:将他从一个费边社社会主义者转变成自由主义者。
《社会主义》(1922年)的影响:
当《社会主义》出第一版时,其冲击是深远的。它逐渐但又从根本上改变了很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重返大学校园的年轻的理想主义者的世界观。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就是这样的青年人。
我们当时觉得,生养我们的文明已经崩溃了。我们决心建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正是这种重新构造社会的愿望使我们中的很多人去研究经济学。社会主义许诺会满足我们对一个更合理、更公正的世界的期望。就在这时候,这本书问世了。我们的希望被击碎了。《社会主义》告诉我们,我们所期望的改革完全是搞错了方向……
米塞斯的另一种观点也深深地影响了哈耶克:
即观念的力量
米塞斯:认为大多数人确实没有能力跟上思考的艰难脚步,无论什么样的学校教育,都无助于那些连握最简单的命题都不能透彻理解的人去理解复杂的命题。但恰恰因为他们不可能自己进行思考,所以群众总是追随我们称之为受教育者的人民的领袖们。只要争取到这些人,有胜券在握了。最主要的社会主义者都是知识分子。社会主义的骨干是他们,而不是群众。
文明开化的人类是将被摧毁,还是可以避免这场大灾难,是一个命中注定在未来几十年将行动起来的人们应该关注的问题,因为决定这一命运的正是他们的行动背后的观念。
只有观念能够打败观念,只有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的观念,能够打败社会主义的观念。如果我们打败了社会主义的观念,如果人们终于认识到了生产资料的私人所有的必要性,那么,社会主义就不得不退出历史舞台。
哈耶克也始终这样认为。观念创造和改变历史。
第二阶段:伦敦经济学院时代
伦敦经济学院
1931年哈耶克进入伦敦经济学院。
这里很奇特:一方面是一群费边社社会主义者,是二战后民主社会主义、福利国家在英国等国兴起的大本营。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原殖民地国家社会主义思潮的主要来源。其中最重要的是人物就是伦敦经济学院的政治学家、民主社会主义者哈罗德·拉斯基。拉斯基是犹太人,比哈耶克年长6岁。1920年,拉斯基进入伦敦经济学院,1926年升任政治学教授。
二战后成为新兴独立国家的许多地区和国家的民族主义领导人,都曾经在拉斯基手下学习。在亚洲、非洲,该校是“最重要的高等教育机构”,拉斯基则“塑造了那么多新兴国家的未来领袖的精神”。印度第一任总理尼赫鲁的思想的“核心”就是拉斯基,“印度[是]受拉斯基思想影响最大的国家。”1955年,米尔顿·弗里德曼曾在印度呆过,他说,当时的印度是“具有社会主义倾向,印度的思想氛围基本上被伦敦经济学院的哈罗德·拉斯基和他的费边社同仁所统治。”在进入伦敦经济学院半个多世纪后,哈耶克在自己最后一本著作《致命的自负》的草稿中写道,他现在到亚洲、非洲旅行,他发现,政府中掌权的人好多都在30年代和40年代上过伦敦经济学院,基本上都受到了拉斯基的鼓舞。
另一方面,伦敦经济学院又是古典自由主义复兴的根据地。一群自由主义者。坎南,罗宾斯。
与凯恩斯进行论战
在这里,哈耶克对商业周期进入了深入研究,
透过信贷市场注入的新增货币,会压低利率,导致资源出现历时性的扭曲配置。由此形成适合于时间相对较长或者说消耗时间之生产结构的资本品,代价则是占用那些更适合于现有的、较少消耗时间的生产结构之资本品。由信贷支持的资本重构必然意味着经济活动的净增加,从而出现繁荣。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显现出,这种一直无法完成的资本重构,是与实际的资源之可利用水平不相称的。新被察觉到的短缺,将会体现为未被使用的资源(uncommitted resources)之价格的腾涨,及相应出现的信贷需求之增加。成本的这种上升必然要求清算或放弃已被扭曲配置之资本。与该被放弃之资本互补的劳动力将失去其工作。衰退之后将是复苏,此时,市场的相对价格和工资之调整,将使未被利用之资本和工资重新被吸收进生产结构中。
正是根据这一理论,他在1929年初预言到了1929年10月爆发的股市华尔街股市崩溃和随后的30年代大萧条。
在面对衰退,哈耶克的观点是,让市场自动地恢复均衡。
而凯恩斯则认为,可以通过财政手段创造需求,从而让经济复苏。给经济打气,让经济重新启动,就成了政府的责任。政府应当雇佣民众,上马公共工程,实行转移支付,保持较高开支。
参加社会主义计算大论战
社会主义计算论战(the socialist calculation debate)持续了很长时间,具有
重大意义,该论战始于1920年,米塞斯发表了他的原创性的文章“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划”(Econiomic Planning in the Socialist Commonwealth)。米塞斯提出的问题是非常深刻的:一个没有价格的经济体系——即社会主义——是否有可能存在?
在米塞斯看来,“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经济计算的要害不仅在于,由于没有价格,经济活动主体无法进行计算,问题还在于,由于没有私有财产,所以也不可能有价格……要出现价格和利润,私有财产是必不可缺的。”社会主义计算论战的本质就是米塞斯所欲指出的,由于缺乏以私有财产、竞争性市场和利润为基础的交换体系,就不存在价格之类的东西,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作出有效率的经济决策。
米塞斯举了一个例子,非常精彩地阐述了自己的要旨,说明了价格对于引导生产具有重要意义:“[社会主义的]局长想建一栋房子。那么可以用很多办法。相对于未来建筑的效用来说,每种办法都各有优劣,从而会导致房子的寿命各不相同;每种办法都需要[不同的]花费不同的建筑材料和劳动。局长该选择哪种办法呢?对于要使用的种种建筑材料和各种劳力,他没办法将其化约为一个公分目。因此,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比较各种办法。”[4]他在《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算》一文中指出,“社会主义取消了理性的经济”。
社会主义计算论战分为两个阶段。在十年后的一篇评论中,哈耶克指出,“20年代是米塞斯跟社会主义者进行这场论战。30年代我到英国后,我意识到,我几乎完全没有注意这场论战,于是我就编辑了一本文集。20年代米塞斯出战,30年代则是我出战。” 哈耶克编辑的《集体主义经济计划》(1937)一书的副标题为《对社会主义的可能性的批评性研究》,这本书在哈耶克从经济理论研究转向政治哲学研究,起了主要作用。
成立朝圣山学社
《通向奴役的道路》的广泛影响带给海耶克众多机会,他受到各个方面——或学术界或新闻界——的盛情邀约演讲,结交了众多思想投契、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人数之多,出乎他的意料。他发现,不仅在美国,而且在欧洲大陆的很多国家,到处都有仍然强烈捍卫伟大自由传统的个人和小团体。但是,如果大家要尝试去各自重申或捍卫自由时,就都象他在伦敦经济学院的小群体一样,常常深感势单力薄,孤立无援。
当时的世界在经历了战争之后,正陷入一种焦躁不安之中。计划经济已经在苏联东欧建成,中国在两年后也成了计划经济国家。在西欧,社会民主党构成了一个统治联盟,凯恩斯主义货币泛滥成灾的美国,则热衷于布雷顿森林协定,最后把经济拖入通货膨胀时期。知识分子中最时髦的,是所谓“科学的”政府经济计划和管制。
哈耶克发起召开朝圣山会议就是为了抵制这种潮流。他感到,只有在拥有相同的基本哲学观点的成员的团体内部,才能够对捍卫自由市场原则进行深入的讨论。
1947年4月1日,在瑞士Vevey附近的朝圣山,一批拥护自由市场的知识分子聚会,这就成了朝圣山学社的第一届会议。会议参加者共计三十六位学者和政论家,他们来自美国、英国以及其他一些欧洲大陆的国家。
会议获得了成功,与会者决议把它变成一个永久性的学会,这就是有名的朝圣山学社,时在1947年4月。哈耶克任首届会长,总共任期达十二年之久。在他的任期内,会员数量成长迅速。
针对学社的目标,哈耶克后来解释说,“这个思想运动有点自负地宣称要致力于自由事业,实际上是要努力理解自由的前提条件。因为我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有很多人有一种幻想,以为自由可以自上而下强加,而不是创造某种前提条件,从而使人们有可能掌握他们自己的命运。”
学社的活动一概不对外公开。哈耶克几乎每年都在一个国家召开一次大会。朝圣山学社成立后,举行过数十次全体会议和地区会议,主要是在欧洲,还有美国、澳大利亚和南美。其成员则从最初的数十人,发展到目前的500人。它深化和发展了自由主义,抵抗了各类集体主义倾向对人类命运的威胁,终于迎来了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共产主义阵营大解体。该学会中一些成员在战后走上了欧洲各国的最高领导岗位。它在哈耶克的学术生涯中占有重要地位,对战后世界的思潮走向有相当的影响,也对战后国际秩序的重建有潜在的重要影响。
第三阶段:美国
1950年,哈耶克到美国,进入芝加哥大学,但他并没有进入经济系,而是进入社会思想委员会。在此期间,他除了每年冬季讲授一门“西方经济思想史”课程和指导研究生外,其余时间致力于建构自由哲学的完整体系,并正式开始专心准备着手写作《自由宪章》。林曾是哈耶克的学生。
这个时候正是芝加哥学派最鼎盛的时期。
重申自由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纲领
第四阶段:晚年,返回欧洲
1962年,哈耶克离开来到德国,接受了弗赖堡大学一个教职。在此,他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探讨和阐述经济社会行为中的“自发”秩序。哈耶克开始重建自由主义社会理论,提供了一种自由的个体间进行社会合作的洞见。
从上面对哈耶克生平的简单介绍中,我们可以看到,哈耶克很幸运,一直活跃在自由主义思想运动的核心,20年代的维也纳,30年代的伦敦,50、60年代的芝加哥。
二、学术背景之一:奥地利学派
古典政治经济学
门格尔的理论,
米塞斯,《社会主义》
主观主义,门格尔主观价值论
个人主义,
自发秩序,
市场过程,
主要特征:奥地利学派坚定地捍卫自由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