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校的合并浪潮已经退却，许多院校已经在新领导班子的带领下开始运作。但是，新学期伊始，问题就出来了。几所院校合并到一起，工作效率不但没有提高，反而降低了许多，行政人员忙忙碌碌赶往新校区上班，教师则不停地在几个教学点来会奔跑。学生毕业推荐信要跑到几个地方盖章，如果运气好，一个上午可以把公章盖完，如果运气不好，则可能要跑上好几天。学校里面闹哄哄一片，连学生上课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合并带来的副作用明显地表现出来。
本来，通过合并实现高校资源的有效配置，是大家的共识，许多赞成合并的老师也举西方几所高校的例子，说明合并有利于提高知名度。但是，在西方行之有效的措施，在我国却变了味。什么原因呢？西方的大学校级与院级行政分工明确，学院有很大的自主权。例如三一学院，本身就是一个超级的功能完备的自治体，虽然叫college,但职能与我国的university差不多，而我国的college相当于西方的department,有时其功能连西方大学的系都不如。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西方大学行之有效的东西，到我国就不行。套用一句国企改革的行话说，这是“打着放权的名义实行集权”。原有大学的自主权在合并的过程中被收走了，而原有的系一级的自主权又被学院收走了。
这种尴尬早在十几年前就出现了。当时我们的学院院长与国外的同行交流，遇到的大多是大学里学院的院长，回来后心里不平衡，于是推动高校升格运动，院长都成了校长。但是由于学院一级还未设立，所以校长直接领导系主任，对内倒也不怎么麻烦，但学校合并后，原来的大学变为了学院，而学院又退化为系一级，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本来可以在一个校区办完的事情，必须跑几个校区来办。因为新学院还只是拥有系一级的职权，许多事情做不了主。打个比方，假如学校行政本部在汉口，而学院在武昌，如果要到校本部去盖章，必须从武昌坐船或坐车过江，来回一趟，一个上午也就差不多了。有人开玩笑说，高校合并促进了我国交通特别是城市交通的发展，提高了师生的“运动”能力。
看来，合并后的高校由于体制没有理顺，出现了办事效率下降的问题。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是实行真正的学院制，使我们的各个学院有足够的办学自主权，成为大学的办学主体；二是实行分校制，在统一的校名下建立不同的分校，使各分校独立运作，在大学内部各分校间形成既有竞争又有协作的机制。
大学本来是个产生思想的地方，但是现在大学过分喧闹，各种改革纷至沓来。我很怀疑，这种不断批量生产的产品到底会给我们的民族带来什么后果。大学的市场化可能会给我们的国家带来无穷的后患。决策者应该三思。
作者：乔新生（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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