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标榜着阅读,以为很高贵.其实阅读本身,可能是一种裹挟着蛮荒的行为.因为只是对文字的浮光掠影,是对文本后面的世界的蔑视与轻贱.与写作者隔着冰冷的文字两两相忘,有时是一种清高的拒绝,而大多数时候是对把灵魂从一种投射中牵扯出来的撕裂.
所以作为一个尊重的读者,需要常常迫使自己去阅读那个组合文字的灵魂.比起阅读一个故事,阅读一个人,是一种困难的靠近与温和的融化互相交织的过程.
阅读杜拉斯的小说,已经是早年的事情.真正开始阅读杜拉斯.却是最近才开始.虽然一直宣扬自己喜欢她的作品.在<<情人>>的画面泛滥阅读的视野,加上那部可以说有些蹩脚苍白的电影叙述铺天盖地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我们读懂了杜拉斯.其实,<<情人>>,只是她一生诸多用爱书写的文字里面并不重要的一部分.
是的,杜拉斯,一如我们在照片上阅读到的那个枯槁,矮小,皱纹丛生,发丝苍白,叼着雪茄,酗酒,神经质,呵斥,用爱情摧残青年……有些令人生厌的老太婆.那是因为你没有去聆听<<如歌的中板>>(<<琴声如诉>> )里在海风的喧鸣里飘荡的音符,没有去静静观赏在那个丰美得在乳房得沟壑间生长莲花的女人的死亡,没有在暖阳倾泻的下午露台上听她叙说的关于毁灭的美丽.
杜拉是一个迷恋电影的人,同我一样.迷恋电影的人似乎总是对文字充满敏感.敏感是为了更快的进入文本后面的丰富与深邃.和很多极力追求陌生化的新小说家不同,杜拉斯的文字平静甚至苍白.她更注重文字后面的世界.或者可以理解为,她的兴趣根本就在于电影.<<卡车>>奇特的文本构建的画面,两个小时内没有一个人物在镜头出现,只有杜拉旁若无婺的独白.电影没有主角,影院没有观众.我以为,这是杜拉斯一个人的电影.
正如不同于许多作家醉心于宏大的复数写作,杜拉斯致力用她清高的叙述,进行的是一种单数书写.而不同于大多数作家都会进行的自叙传的清淡,杜拉斯的自叙充满时间的尘封、记忆的积压过后迸发的不可遏止的激烈.杜拉斯从来不擅长线型的叙事,断片的叙写里力透着悲剧感.这仅仅是属于杜拉写作的品质.
“我的生命的历史并不存在。那是不存在的,没有的。并没有什么中心。也没有什么道路,线索。”
当然,我面对的仅仅是被中国化的译者转译过的文本.对于高贵的法语语言的深妙我没有能力去领略.于是我无法和杜拉斯正面交谈.但从她的侧面,也是很多人从这样的角度去观察,杜拉是个坏女人,因为坏的女人才可以散发如此让人迷醉的魅力.对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老师说杜拉文字里的激情可以让一个破碎过的女人灵魂燃烧.可我始终觉得杜拉是冷静的,她的欲望书写铺面而来,竟可以笼罩住我.然后她在我的对面,淡定地靠着沙发,依旧那样颓然地吞吐烟圈.她的欲望可以俯瞰阅读者的心灵.当你进入她文字深处的世界,她就远离了你,那样冷静地,作为一个遥远的她者.从头到尾,她只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爱.
她的文字从来不曾被时间的流脉削平.如同她的生命,哪怕到了70岁.依然可以鲜活与投入地爱.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这个形象,我是时常想到的,这个形象,只有我一个能看到,这个形象,我却从来不曾说起。”
谁能说她不够冷静?对于杜拉斯,再多的模仿最后的结局都是拙劣与平庸.附于这般高贵的肉体的灵魂,从来不可以被模仿.
于是,我只是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