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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主题由 白鹤UIR 于 2008-5-8 09:35 解除置顶
评《分析“台海战争”解放军胜算多少》


一、,美国是否会出兵的问题:吾料美国不会也不敢出兵台湾。
其实分析这个问题并不难,任何国家在做出一个决定之前首先考虑的是本国的利益。或者说得再直白一点:是利益与代价的交换。对于中国而言是如此,对于美国而言也同样是如此。
先来分析一下台湾问题对于我国的利益与付出代价交换问题。我国取得台湾,那么台湾海峡将变成我国的内海,小日本的经济命脉将被掐断,在东海、南海问题上我国将取得完全的主动地位,这还不是主要的,更主要的是我国的海上军事力量将从此真正进入大洋,美国花费数万亿美元在我国周边构筑的围堵圈会由于缺失台湾这个重要的一环将彻底失去存在的意义,美国的势力将逐步退出亚洲,美国人将不得不花费更大的本钱来在未来建立一个防御性的势力范围,因为它不知道我国的海上力量会从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去威胁到美国。这有一点像矛与盾的关系,毛可以只强化矛尖这一点,但是盾却必须在所有的面上加以强化。因此美国将在亚洲乃至与全球采取一定的守势,而不仅仅是现在的进攻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美国就必须要坐下来考虑一下与我国的对等谈话的问题了。

再谈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利益与付出代价交换问题:美国希望台湾和平独立出去,这一点没有任何的疑义。那么如果发生战争,美国人维持台海局势得到的会是什么,失去的又会是什么?前面的那些分析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最终美国人击败我国,所得到的依然只是能维持亚洲现在的状况几十年,维持台海的现状几十年而已,或者说维持在世界范围内的霸权几十年而已。那么美国所冒的风险有多大呢?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美国人所打的战争。在我的记忆中,除了美国国内的独立运动和南北战争外,由于外力方面的原因而在美国本土所发生的战争还没有一次。也就是说:从美国完成资本主义社会的全国南北统一战争之后,美国就再也没有成为战争的承受国,不要小看了这一点,这意味着在远离美国本土的地方,战争发生得越多对于美国而言是越有利,只要有战争,美国人就可以大发战争财,美国人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是这么干的,而且也正是由于这样的战争才成就了美国今天的全球霸主地位,不要认为美国人在朝鲜打败了,在越南打败了,其实那仅仅只是战役层面上的失败,在战略层面上美国依然是胜利者。事实上这两场战争美国人都是赚了钱的,这两场战争都促使美国的军事科技大大的向前发展了,可以说这两场战争对于美国的国力增强都大有好处的。至于说美国打赢了的南联盟、阿富汗、两次海湾战争,那就不用我来细说了。但大家细心地观察一下,美国所打击的国家都是没有能力把战火引向美国本土的国家,美国人是害怕战火在美国本土上燃烧的,一个本.拉登先生就使美国的上上下下战战兢兢,不要认为仅仅是因为美国人死了那么多的人,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美国人怕美国的经济受到严重的打击,促使美国的经济与科技运转出现停顿甚至是退缩,那对于美国人来说是真正的灾难。如果美国与我国在台海发生战争呢,谁能保证我们会将战争地域仅仅局限于台海地区,仅仅让我们作为战争的承受国?如果是那样,在战略上,我们与美国就已经处于不对称的劣势状态了,即使我们打赢了,在战略层面上来说,我们也是输的。因此在台海中发生中美的战争冲突,可以肯定的是,美国也将是战争的承受国,即美国的本土同样会遭到打击,美国的经济也会一落千丈。当然如果美国不退步,战争将变得不可控。中国可能会彻底垮掉,但美国的经济和科技实力也会倒退几十年,世界将重新出现一个多级的体系,这中间俄罗斯是最大的利益收获者,紧随其后的应该是日本和印度。这样的结局是日本最想要的,但美国人会为了维持亚洲目前的状况而冒失去世界霸主地位,沦落为二流、甚至是三流国家的命运吗?很显然,美国人不傻,美国不会选择这条道路。

二、美国国内的《与台湾关系法》的问题。
这是一个美国的国内法律,只对于美国国内有效,拿国内法来解决国际问题,干涉他国内政的策略是行不通的。美国既然承认台湾不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不管它心理是不是这样想,但它嘴上是这样说的),台湾是中国的一个部分,那么台湾问题就是中国的内政问题,如果国内法能用来在解决国际事务中站稳脚跟,那么是不是我国通过一部法律说美国是中国在海外的一个省,那么美国就是我们中国的了?显然这个逻辑是行不通了。那么美国依据《与台湾关系法》来干涉我国的台海事务,在国际上就站不住脚,这也就是美国的《与台湾关系法》订立得那么模糊的原因。事实上,美国定的这个法更多的是表示一种姿态,为了向台湾贩卖武器,把台湾紧紧地绑在自己的全球利益上的一个工具,没有多少实际的意义,美国更不会因为这样的一部法律而出兵台湾。

三、关于国际盟友的问题。
在国际关系中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真正的利益。五十年代我国出兵朝鲜是因为盟友关系吗?毛 泽东还没有那么伟大,出兵朝鲜时,毛 泽东是警告过美国的,如果美国越过了三八线,中国是会出兵的。为什么设立这样的一个前提?就是因为毛不想与美国交恶,也并不想帮金日成解决朝鲜问题,只是需要一个缓冲地带而已。同样的越南战争时,毛提出的北纬十七度也是基于这样的目的。在我国建国之初,张治中将军就向毛建议,为了保持我国在国际上的大国地位,我们在战略层面上即不倒向美国,也不导向苏联,而应该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个策略是被我国的老一辈国家领导人采纳了的,这个策略是成功的。那么在未来的台海中美冲突中呢?如果与美国对抗的是一个根本没有多少威胁的小国,那么欧盟、日本、南韩等国家是会跟着的,因为那有太大的利益可图,但这次美国的对手是中国,没有哪个国家会在这个问题上赌一把。因为这没有利益可图,有的更多是毁灭,谁会为了他国的利益而使自己冒这样大的风险?可以说,在中美台海的对抗中,紧跟美国的只能是日本、印度,而且日本、印度、美国都还是各怀鬼胎,都希望自己做鱼翁、别人做鳖鹤。这样的联盟能真正统一的发起一场战争么?我对此表示怀疑。但我国却有俄罗斯这样在军事上强大的国家作为在台海战争的盟友,因为俄罗斯是强烈希望我们在台海与美国打起来的国家,但俄罗斯绝对不会帮美国而只会帮我们的,俄罗斯希望我们与美国两败俱伤,它趁机大发军火财而最终在国际社会上崛起,如果我们被美国击败,俄罗斯将永远只能被美国压着,这一点不符合俄罗斯的利益,俄罗斯绝对不会愿意仅仅是做一个小跟班的。它需要得到国际社会的尊重,需要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权。所以,俄罗斯在未来的台海作战中肯定会坚决地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是有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决定的。更何况在车臣问题上,我们是坚决支持过俄罗斯的,现在俄罗斯转而支持我们也合情合理。

四、台湾可以抵抗多久的问题。
从前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美国在台海出兵的可能性极小,那么单凭台湾能抵抗多久?
台湾没有战略防御纵深,大陆的飞弹可以在几分钟内就打到台湾本土。那么台湾的预警与防空能力如何,看看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美国的拦截成功率就知道,连40%都不到,那还是在伊拉克没有多少导弹,无法形成饱和打击的情况下的拦截率。如果伊拉克一次能发射数十枚导弹攻击美国的防空阵地,美国的拦截率能否达到10%都很难说,谁能指望台湾的防空能力比美国还强。至于台湾的飞机,我认为根本就不足为虑,即使台湾的飞机起飞了,但在大陆对机场、空管指挥、高速公路的饱和打击下,其飞机能否顺利着陆都还是问题。更何况我们的第一波打击肯定是首先解决机场的问题,那个时候,台湾即使能有效保存飞机,它拿什么来起飞?而三十分钟后,台湾的天空将是我方战鹰的管制之下,这时候要再起飞飞机就更没有可能了。失去了制空权的台湾地面军队将是我空中打击力量的靶子,而这些工作完成后,我方渡海作战部队将在空中力量的掩护下,顺利登上台湾岛。而只要我军登岛,台独就彻底失败了。台湾没有多少大山,山地游击的基础并不存在,只能是城市巷战,而城市巷战靠的是士气,在失去所有的优势的情况下我很难想象还有那种有组织的大规模城市抵抗巷战的发生。至于说我军彻底控制城市后发生的骚乱,一方面我军可以肃清,另一方面也可以宣布这是恐怖主义行径予以坚决地打击,要知道当年我们解放上海,南京时这样的问题不是没有发生过,这一方面我们并不缺乏行家里手。还有一点,台湾不是车臣,台湾没有丛林作战的条件,车臣匪徒在城市里面呆不住时可以退到山区,但台湾没有这样的条件。

五、我方解放台湾后是否会出现伊拉克和科威特的现象。
这个就更不难回答。
(一)伊拉克和科威特是两个国家,这是国际社会的公认,伊拉克吞并科威特是对一个国家赤裸裸的侵略行径,美国出兵伊拉克师出有名,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二)伊拉克并不具备抗衡美国的实力,出兵伊拉克对于美国及其西方的盟友来说有巨大的利益可图。在利益的驱使下,各个世界主要的势力都会到伊拉克去分一杯羹的,即使美国不邀,他们也会这么干。

但我国与台湾完全不同。
(一)我国与台湾是一个主权国家,这一点被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所认同,我国出兵台湾没有道义上的问题,相反,美国及其西方盟友干涉我台海事务却存在道义上的问题,于理于法不合,师出无名。
(二)我国不是伊拉克,我国有完备的国防工业体系,我们需要的武器都可以自己生产。我国几乎不存在战略物资告急的问题,这一点与伊拉克有天壤之别。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我们愿意,我国有能力把战火引向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这一点是伊拉克所不具备的死穴。任何国家要想武装干涉我国的内政就必须要想清楚是否会招致我国的报复性打击。

我国解放台湾与俄罗斯打击车臣几乎是一模一样,美国及其西方盟友(也包括日本和印度等其他国家)更多的是关注,谴责。可能会象征性的制裁一段时间,但以后受到来至于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就会要考虑与我们化敌为友了。当然,我们要有与敢于干涉的国家同归于尽的决心,就像当年俄罗斯解决车臣问题的时候,美国准备武装干涉,俄罗斯就把“白杨”拉出来一样,我们也应该这样干。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效避免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的武装干涉。

最后,对前面所说的做一个全面的总结:
美国不可能为了台湾而与我国在台海发生全面的战争,其军事上的干涉取决于我们能有多大的决心与美国或其他任何一个敢于干涉我国的国家同归于尽。同时也取决于我们花费多少时间解决台湾问题,如果我们所用的时间很少,在 7 - 30 天内解决台湾问题,他国干涉我国的可能性就不存在,反之,可能会暗中支持反对派武装(包括出战争物资,提供军事情报等,但不会明着支持的)。
我的学术网站 http://www.sweatsky.com/b/b.asp?B=29 qq:24516717 email:xinweinanren@tom.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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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华盛顿11月12日电(记者潘云召)日前举行的美国中期选举以民主党战胜共和党而告结束。民主党在时隔12年后重新夺回国会参众两院控制权,改变了近年共和党同时控制白宫和国会的政治格局,对美国未来两年政局走向无疑将产生持久而重要的影响。随着中期选举尘埃落定,在美国政坛上,国会与白宫、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新一轮博弈即将开始。

  白宫面临国会更多监督

  7日的选举结束后,布什和民主党领导人均表达了加强合作、共同解决国家面临挑战的意愿。不过,表面上的和解,并不能消除白宫与民主党之间在很多问题上的分歧。初期的合作意愿可能因彼此分歧而面临挑战。

  参议院民主党领袖里德10日在与布什会谈后表示,近年来国会根本就没有对政府实施监督。新一届国会明年初开始工作后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恢复对政府监督,而伊拉克问题是重点之一。有望担任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民主党参议员拜登也表示,新一届国会将举行更多听证会,要求政府对有关政策进行解释,以加强对政府的监督。据此间权威人士分析,民主党控制下的国会可能进行调查或举行听证的问题包括国内秘密窃听事件、伊战前情报、政府在飓风灾难中救援不力等。

  正是因为意识到民主党控制的下一届国会将会对白宫产生更大牵制,布什9日在召开内阁会议后发表讲话,呼吁由共和党控制的本届国会在任期结束前两个月内,批准博尔顿出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和盖茨担任国防部长的提名,并通过授权政府在国内对国际通信进行窃听的法案。

  布什曾于2005年3月提名博尔顿担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但因遭到民主党的阻挠,这一提名未能获得参议院批准。2005年8月,布什在国会休假之际,利用总统权力任命博尔顿担任这一职务,但有效期到新一届国会于2007年初开始工作时就将结束。此外,国会众议院虽已通过了有关法案,允许国家安全局不需获特别法庭许可就能对恐怖嫌疑分子的国际通信进行窃听,但这一法案未能在参议院通过。一些民主党议员已表示,新一届国会开始工作后,他们将推动相关立法,限制或禁止未经特别法庭许可的窃听。

  两党共同点与不同点

  曾担任国会众议院议长的前共和党议员金里奇认为,白宫与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完全有可能进行跨党派合作,但双方能够找到共同点的议题有限。

  美国媒体认为,在下一届国会中,在通过提高最低工资、允许政府与药商直接谈判以降低医保开支,制订能源和移民政策等问题上,民主党将寻求与共和党合作,通过相关立法。特别是在移民政策改革方面,布什政府的观点与国会民主党议员的观点更为接近,新国会有望通过加强边境管理的法案。此外,在增加对基础性科研的拨款、通过替代性能源法案方面,双方也有共同点。

  在减税、社会保障改革等议题上,布什政府将继续遇到来自民主党的阻力,在调整伊拉克政策方面也面临着来自民主党的更大压力。白宫希望过去几年来通过的减税措施能够延长或永久化,但民主党反对减税。新一届国会还可能再次提出今年被布什否决的有关干细胞研究的法案,要求增加政府对干细胞研究的资金投入。

  此外,国会参议院对布什提名的联邦法官人选的审查将会更为严格。

  调整伊拉克政策势在必行

  此间媒体评论指出,共和党在选举中失利,很大程度上与美国在伊拉克问题上不顺有关。过去两年来,布什总统一再声称他在伊拉克问题上将“坚持到底”,但中期选举后的种种迹象显示,布什政府将对伊拉克政策进行调整。

  最明显的迹象是选举结束的第二天,布什突然宣布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辞职,并提名前中央情报局局长盖茨担任这一职务。拉姆斯菲尔德是布什政府伊拉克政策的主要制定者之一,在伊拉克问题上一直持强硬态度。他的下台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布什已认识到现行的伊拉克政策不得人心。

  此外,布什将于下周与负责评估伊拉克政策的“伊拉克研究小组”见面,而该小组预计将于12月就调整美国的伊拉克政策提出建议。

  分析人士认为,随着拉姆斯菲尔德下台,“伊拉克研究小组”提出建议,布什政府可以顺理成章地调整伊拉克政策。《纽约时报》报道说,盖茨曾强烈批评过布什的伊拉克政策,而布什本人了解盖茨在伊拉克问题上的观点。

  随着中期选举结束,2008年的总统大选实际上已经悄悄地拉开了帷幕。布什政府能否在任期的最后两年有所作为,民主党能否做出一些成绩,给选民一个交待,从而为两年后的大选作一个铺垫,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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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新帝国”战略分析 
 

“9·11”事件标志着冷战后美国的全球霸权步入新的阶段。恐怖主义的冲击和布什的世界观交互作用,将霸权战略推向“新帝国”的高峰。霸权扩展在注重现实主义、硬实力、硬扩张和战略进攻的同时,也结合自由主义、软实力、软拓展和战略缓和;在突破传统战略思维的同时,也秉承美国大战略基本不变的要素。经过反恐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与重建的实践和检验,布什政府的对外战略进一步成熟并奠定未来的基本走势。

一、“9·11”事件的影响与布什的世界观

美国霸权的根源、霸权战略在长期演进过程中形成的基本要素等,决定了布什政府扩展霸权的总体模式。“9·11”事件的冲击和布什世界观所代表的战略思想等,则是导致美国霸权在新时期发生新变化和呈现新特点的重要因素。

“9·11”事件及其后开始的反恐战争,作为一个历史转折点,就像1898年的美西战争、1914—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1939—1945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1991年苏联解体等重大历史事件一样,开启了美国对外战略的重大调整或霸权的阶段性变化。首先,该事件明显削弱了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思想。由此开始,对外政策成为政府的首要议程,保护本土安全和打击恐怖主义成为国家首要任务,国会两党变得十分团结并向政府提供坚定支持,舆论和民众对国际事务的关注急剧上升,全国上下在爱国主义精神的鼓舞下大力支持介入国际事务以消除威胁。其次,这是自1814年英军火烧白宫以来美国本土首次遭受大规模袭击。它打破了“两洋”护卫下的世界超级大国本土安全的“神话”,使美国人非常强烈地认识到自身安全的脆弱性,感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充满危险,并意识到美国必须保持警惕和采取行动并在需要时做出牺牲。正如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所说,“最具根本性的是,‘9·11’事件充分体现了美国的脆弱性”。[1]再次,它粉碎了“美国统治下的和平”的幻想,使美国在苏联解体10年后再度面临一个明确的严峻威胁。一度因缺乏明确敌人而迷失方向的霸权重新找到了目标,并将恐怖主义这个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敌对国家或国家集团、在全球化和信息化背景下形成、在力量上与美国严重不对称并采用不对称手段发动攻击的“新型敌人”置于国家安全战略议程的首要位置。

布什的世界观主要体现着现实主义政治思维(确切地说就是霸权主义),也接受了威尔逊关于美国应在国外促进民主价值观的思想。这种世界观的核心有两个方面,其一主张美国勇于承担“神圣使命”并在世界事务中发挥积极作用;认为美国强大的实力以及不顾别国反对而使用力量的意志是捍卫其世界利益的关键;其二认为美国在民主的扩展中获利最大,应该利用美国现有的影响力在世界范围内实现长期的民主和平。此外,布什对世界还有5个主要观点:(1)苏联崩溃使许多人只看到机遇而忽视了美国边界以外存在的危险,事实上世界仍旧充满恐怖主义、导弹和狂人的威胁。美国的独特地位使它最有可能成为敌对西方的国家或组织的攻击目标。现在美国处于近乎自然状态的危险世界,在这种状态下生存就是战争。美国不能依靠别人来提供保护,必须使用自己的超强力量改变世界现状并主动“到境外寻找和剿灭怪兽”。(2)21世纪初的世界政治与黎塞留或梅特涅时代没有任何差别,以自我利益为中心的民族国家仍然是世界政治的关键角色。国家要设法扩大自身利益而不是创造“不切实际的国际共同体”。没有国家支持,恐怖主义势力就会萎缩。(3)即使在全球化的世界,力量尤其是军事实力也最为重要。美国在世界事务中的优势是真实的也是可用的,使用力量的意志要坚定且只能符合自身利益,不能被别国的强烈谴责所阻止。(4)多边协议和国际机制既不至关重要,也不一定有助于美国的利益,相反只会束缚美国及其他守法国家,而无法约束决意损害美国利益的国家;摆脱国际条约束缚更能增进美国安全。但美国也不完全排除与国际机构合作,特别是服务于美国近期具体利益的多边机制。(5)美国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国,其需要符合所有人的愿望;它也决非一个“帝国”,其利益在于促进自由、繁荣与和平。这种纯净的动机意味着美国自信地使用力量只会威胁那些害怕自由和市场的国家,而不会疏远其盟友,也不会使遭受独裁统治的国家的民众失望。只要美国领头,其他国家就会尾随其后。布什本性是一个“革命者”,是一个卤莽而非谨慎、先入为主而非反应性、敢于面对风险而非规避风险、注重采取行动而非无休止地争论的总统。他虽然善于听取幕僚的意见,但必要时却敢于推翻所有顾问的建议,最终依据自己的判断做出决策。更何况他的幕僚与他观点基本一致。 

“9·11”事件不仅证实和强化了布什的世界观,还为他据此发动一场对外政策的“革命”提供了契机和动力。事件发生的当天布什就表示,美国必须准备对新的敌人发动“新的战争”。次日他再度表明,美国必须做出足够强烈的反应,以使恐怖分子感到痛苦,并向世界其他国家表明美国的政策已经发生根本改变。

二、完整理解“新帝国”战略

“9·11”事件前后,布什首先在一系列重要演讲中逐步提出对外战略的主要观点。这些演讲包括:2001年7月17日在世界银行的讲话、2001年9月20日在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上的讲话、2002年1月29日发表的国情咨文、2002年3月14日在美洲开发银行的讲话、2002年6月1日在西点军校毕业典礼上的讲话等。同时,政府发表的相关文件也充分体现着他的观点。这些文件既有侧重于军事领域的《四年防务评估》(2001年9月30日)和《国防报告》(2002年8月15日),也有综合性的《国土安全战略》(2002年7月)和《国家安全战略》(2002年9月),还有直接针对美国首要战略任务的《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国家战略》(2002年12月11日)、《反恐怖主义国家战略》(2003年2月14日)等。这些讲话和文件从不同角度共同阐明了布什政府的全球战略。

作为布什世界观的体现,美国全球战略的核心是无以伦比的军事实力和作为自由、民主化身的影响力结合而成的权力。该战略判定,美国处于“一个恐怖分子、独裁者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代,面临混乱、不安全、充满来源不确定的威胁的国际环境。正如布什所说,“我们具有一个比消除威胁和遏制仇恨更大的目标。我们谋求超越反恐战争,建立一个公正而和平的世界。”[2]因此,美国要光大自由和创造安全,“向恐怖分子和独裁者开战来保卫和平,同大国建立良好关系来维护和平,对每一个大洲自由和开放的社会加以鼓励来扩展和平”;也就是利用美国前所未有的实力,使世界变得更有利于实现美国的利益。为此,美国将努力“开创一个有利于人类自由的力量对比态势”,创造条件以使所有人都能选择民主和自由,进而促进“所有国家和社会都能自主选择和应对政治、经济自由带来的回报与挑战的条件”。[3]美国面临的主要障碍或危及生存的最严峻的威胁是极端主义与技术的结合,“这个威胁与美国在内战、二战或冷战时期面临的威胁同等重大”。[4]该战略明确提出“先发制人”主张,认为恐怖主义者和独裁者决意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决不会让它们的企图得逞,将加强对弹道导弹和其他运载工具的防御,同其他国家合作来消除、遏制和削弱敌人获取危险技术的企图,并在威胁完全显现之前就采取行动加以铲除。换言之,美国必须做好准备,在“无赖国家”及其庇护的恐怖主义者能够威胁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美国及其盟友之前阻止它们。同时,“9·11”事件使美国人认识到,像阿富汗这样的脆弱国家也能像强国一样对美国的国家利益构成巨大威胁;贫困不一定会使穷人变为恐怖分子和杀人犯,贫困、软弱的机构和腐败却可能使脆弱的国家难以抵御恐怖主义网络和犯毒集团的渗透、发展。因此,美国的首要任务就是反恐、反扩散、打压或改造“无赖国家”和“失败国家”等。

用布什的话来说,美国全球战略由三根支柱组成,即反恐、建立稳定的大国关系和扩展民主。究其实质,布什政府全球战略的新特点和新内容的核心是“促变”。“在布什政府看来,世界不能停滞不前。没有美国的强烈干预,国际环境对于美国及其价值观将变得越来越具有威胁性;采取强烈的干预行为却能帮助增进全球的安全,并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5]扼其要义,就是“打击”、“改造”、“整合”、“新秩序”四个词,即打击恐怖主义和独裁者,改造“无赖国家”和“失败国家”、地区甚至文明,促使现有国际机制、世界政治结构乃至世界历史朝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向演变,最终整合出美国主导的世界新秩序即单极霸权体系。正是这些“新意”使深受冲击的世界强烈感到布什政府在近乎激进地实施一场“外交革命”,并将它宏大而野心勃勃的战略规划冠以“新帝国”战略之名。三、战略的内在延续性

正如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查克·黑格尔所说,对外政策“是过去、现在和将来之间的桥梁”。[6]布什政府的“新帝国”战略虽然强调新威胁、新现实和新对策,也摒弃了不少传统的战略思想观点,但总体看仍然是继承多于改变。许多战略思想、主要战略原则、战略目标都具有很强的内在延续性,将贯穿于未来美国对外战略的演进。

从战略思想上看,虽然始终存在各种“主义”之争,但“美国的对外关系史并非如人们通常描述的那样是权力和理想斗争的历史,而是二者相互混合渗透的历史。美国的理想总是蕴涵着它的利益。美国的意识形态也总是被调整,以便同美国对领土和市场的渴求保持一致。简言之,权力、意识形态和利益三者之间的关系总是处于不断变化的不稳定状态。然而,这些关系却比绝大多数人所认为的更加微妙和复杂。权力有时受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之间的争斗以及某个关键州的幕后势力所束缚;对外扩张被国内政治的紧急状态、种族态度及共和意识形态所制约;同盟关系和多边战略如果有助于促进美国的利益,也可能被采纳,单边主义就会因此得到调和。因此,如今布什的国家安全战略在许多方面都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坚实地植根于历史,也比支持者或批评者认为的更复杂和更自相矛盾”。[7]例如,颇具争议的“先发制人”战略就不是新概念。早在1904年西奥多·罗斯福就单方面确认美国在西半球进行军事干预以维护秩序的权力。随后美国先发制人,先后干预了古巴、多米尼加、尼加拉瓜和海地等国。布什政府只是提升了这一思想的战略地位并明确宣布。

从战略内容看,克林顿政府后期已开始调整安全战略,布什政府正是沿着同样的方向前进。1999年国防部任命一个两党成员组成的委员会,研究美国在21世纪的安全战略。民主党人加里·哈特和共和党人沃伦·卢德曼担任委员主席。该委员会在“9·11”事件之前很久发表的报告就判定世界已经变得比较混乱。报告认为,一些国家内部会分裂;一些国家的治理和发展会失败;种族和宗教暴力活动将增多;被压抑的民族主义会迸发出来;恐怖组织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将扩散。因此,美国本土将越来越难以避免遭受敌对势力的袭击。报告强调,在这种安全环境下,美国不能再依靠传统的同盟关系;威慑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奏效;美国需要发展具备秘密、快速、活动范围广、精确打击、致命打击、战略机动性、尖端情报、制胜意志和能力等特点的军事力量。同年12月克林顿政府发表的《面向新世纪的国家安全战略》就充分体现这些观点。该战略认为,“美国所生存的安全环境是动态和不确定的,充满各种威胁和挑战,这些威胁和挑战有可能变得更加致命”;并且强调恐怖主义和有组织犯罪、危险技术的传播和失败国家等威胁。[8]如果将这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与布什政府发表的一系列报告相对照就会发现,在相当程度上,布什政府与其说是提出一个新战略,不如说是进一步扩充、完善、提升和强化了克林顿政府提出而尚未得以实施的战略,并变本加厉地付诸实施。正如历史所证明的,共和党人一旦掌权,就采取民主党人已经规划好的战略逻辑。

从战略目标看,小布什只是改变了实现目标的方式而没有改变目标本身。前民主党议员汉密尔顿·李指出,无论哪个党上台,都将致力于建立一个世界新秩序。这既是美国国内政治运作的结果,也是美国对外实行经济扩张和获得贸易、投资自由,进而增进美国民众福祉的需要,还是确保其全球霸权地位进而维护美国主导下的世界和平的需要。在美国人看来,只有建立“美国版本”的世界新秩序,美国才能充分履行作为人类历史发展的先锋队的神圣使命,改变全球格局,使美国自身的主导地位永久化;也才能“指导”全球化进程的发展,掌控世界的开放和一体化进程;同时长期维持超强的军事优势和全球部署能力,确保在世界每个战略意义重大的地区享有主导地位,进而维护美国的“全球领导权”。

从制定战略的依据看,决定布什政府全球战略的最根本的依据之一仍然是力量分布和地缘政治这两个因素。力量分布是全球体系的决定性因素。在美国大多数战略家眼里,冷战后世界的力量分布就是单极结构,这个特点是美国制定全球战略和选择政策的基本依据。在美国实力经过10年发展而进一步凸显其单极强势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另一个根本因素是地缘政治。“实际上,美国的大战略就是在辨认地缘政治的断层线,找出潜在全球性力量将要出现并相互冲撞,进而产生最终导致重大战争发生的矛盾的地点和方式。挑战不仅在于判定这些断层线所在的位置,还在于要找到克服断层线的方法——或者至少要找到降低断层线的破坏潜力的方法。”[9]“9·11”事件后,反恐虽然是布什政府“新的大战略”的首要任务,却不是基础或组织原则。未来的政府将继续重视反恐,把反恐当作战略基础或原则的可能性同样不大。

四、战略走势

布什政府的“新帝国”战略的前景取决于多种因素。但又如共和党参议员查克·黑格尔所说,“对外政策是美国与世界之间的桥梁”,所以,国际和国内两方面因素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美国大战略的走向。

第一,国际战略力量的制约。冷战后,国际格局无论被称作“单极世界”还是“一超多强”,最突出的特点均为美国的超强优势。小布什推行“新帝国”战略尤其是单边主义、“先发制人”或防御性战争,在增进美国强势的同时也增添了其他战略力量的担忧。如何因应美国已成为它们的重大战略挑战。从俄罗斯、欧盟(特别是德、法、英三国)、日本、印度等战略力量的应对看,它们对美主要采取抵制和接触两种对策。前者降低对美国的依赖,在可能的情况下削弱或防止美国势力扩大;后者通过加强合作寻机扩展自身利益,并试图影响美国的政策。虽然它们因时因事各有偏重,但多是同时推行两种战略,尽力避免直接与美对抗。即使它们有对抗美国的意愿和决心,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把美国从霸权地位上拉下来,把世界上其他权力中心的地位提上去,超过了现阶段任何国家或国家集团的能力,因而是不现实的。”[10]至于世界普遍存在的反美情绪,在相当时期内也难以对美国形成强有力的牵制。“对美国霸权反应的升级,从怨恨到异议再到反对直至最终的集体对抗,尚需假以时日”。[11]总之,美国遭受其他大国联合一致的共同抵抗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就能为所欲为。从矛盾发展的本质看,美国越是坚决重塑世界,它可能遭受的反抗就越大。如果美国不调整政策,那它面临根本性的反击就只是时间问题。从国际政治的现实斗争看,超强的美国并非万能,它包括反恐、反扩散、促进经济繁荣等大多数目标,都需要别国的合作方能实现,否则就得付出它不愿意承受的代价。这就为其他国家影响美国的政策提供了可能性。“美国的朋友和盟国也许不能阻止华盛顿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但当美国非常需要它们帮助时,它们却不一定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事实上,其他国家越是质疑美国的力量、目的和议程的优先秩序,美国的影响力就越小。如果其他国家寻求抵制美国并使它的权力丧失合法性,华盛顿要想达到它所期待的同一个目标就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假定它最终还是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如果其他国家袖手旁观,让华盛顿按照它认为适当的方式处理各国共同面对的问题,那美国为此付出的代价就会增加。这种前景的危险在于不仅将破坏美国在国外可能实现的目标,而且会削弱美国国内对介入世界事务的支持。”[12]加上美国当前面临的反恐这个首要任务和它战略重心所在的“大中东”乃至伊斯兰世界都具有特殊的复杂性,布什政府的“新帝国”战略显然将面临不少战略障碍。

换一个角度看,如果布什政府调整策略,由“帝国特色的霸权”转向“自由特色的霸权”,即从偏重单边主义、强迫性主导、不遵守公认或共同商定的游戏规则,转而借助多边主义、同盟伙伴关系、合作安全等,那美国受到的制约就可能减少。因为“美国越是表明它有意通过国际社会普遍赞同的规则和机制行事,其他国家就越有可能选择同美国接触而非抵制。反之,美国越是表明它将摆脱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并要在全球范围内采取单边行动,其他国家就越有可能选择抵制而非接触美国。”[13]也就是说,美国仍然有能力影响别国的因应之策;外界如何应对美国,将取决于美国的战略倾向。这就为布什政府调整“新帝国”战略留下了很大的空间,也是它政策调整可能采取的方向。

第二,美国国内政治的发展。以历史的眼光看,美国孤立主义的影响远胜于国际主义。珍珠港事件的冲击和苏联共产主义的“重大威胁”曾使国际主义的影响持续了较长时期。如今,在“9·11”事件的强大冲击以及包括恐怖主义在内的极端主义与危险技术相结合的“严峻威胁”下,布什政府强力重塑世界。但孤立主义始终在影响“新帝国”战略的实施,并可能导致美国在政策选择上表现出“帝国的勉强”甚至变得“内向”。单边主义作为“新帝国”战略的重要内容,就与孤立主义在思想渊源上“同出一门”。正如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库珀钱所阐释,虽然“在表面上,它们代表着相互矛盾的主张,孤立主义者呼吁脱离世界,单边主义者支持不受约束的全球领导权。但事实上,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相反的两面。它们具有共同的意识形态根源,都源自美国的担忧,即卷入世界可能损害其自由和主权。美国应该尽最大努力回避国际接触,但若卷入,它就应该以维护本国自主性的方式行事。孤立主义和单边主义还共同源自美国例外主义理念,这种理念促使美国将自身与国际体系隔离起来,也促使美国按照自己认为适合的方式重塑这个体系。准确地说,正是由于孤立主义和单边主义如此深刻地植根于美国的政治文化,它们才对自由国际主义构成双重威胁,导致美国即使是在谋求按照自己的模式重塑世界的时候也会从全球舞台上撤退。”[14] 

从国内政治现实看,推行“新帝国”战略势必带来某种“帝国过度扩张”的危险。目前,美国已在世界45个国家拥有395个大型军事基地和大量小型基地,部署了25万人;还将在中亚、南亚等地谋求多种形式的军事存在。军事开支连续大幅上升,从2002年的3950亿美元涨到2003年的4740亿美元,预计2005年将超过5000亿美元。虽然布什宣布将大幅调整海外军事部署,但尚不足以缩减军事开支。同时,布什政府承诺为比较庞大的社会保障和医疗项目增加资金,并不断实施减税计划。这势必加剧政府预算赤字问题。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资料显示,2004年预算赤字将超过5千亿美元,占GDP比重5.5%左右。而且,如果与军事密切相关的庞大利益集团政治势力随之显著上升,将对美国的民主制度产生消极影响。著名历史学家查尔斯·比尔德曾尖锐地指出,任何“被迫将大量资源和每年大部分财富产出投入战争,准备战争并为过去的战争付出代价的”国家,都要冒变成为斯巴达城邦的风险;斯巴达城邦的非军事和文化机构都被变成了“为军事目标服务的工具并具有军事倾向”。[15]也就是说,如果实施“新帝国”战略不能给美国民众带来安全,相反还使美国人为此承受越来越大的经济负担和生命代价,割让个人民主权利,甚至损害他们推崇的政治制度,更不用说不能带来经济繁荣和提高生活水平,那么美国民众肯定将对这个战略提出质疑。因为“美国民众没有任何控制殖民地或管理一个全球性帝国的愿望”;[16]“美国总体上已经证明自己不太愿意对那些不选择成为其公民的国家或民族实行长期的正式管制”。[17]就像美国《新闻周刊》评论所指出:“只要经济在发展,预算充足到足以涵盖所有领域,美国人就能容忍美国在世界上承担的义务。但若要在大炮和黄油之间做出选择,毫无疑问美国人会选择什么。”“如果历史有指导作用,那么目前大家所目睹的不断增加的联邦预算赤字意味着美国将大幅削减军事和外交方面的投入。我们将看到美国的对外政策像越南战争后那样被迫收缩。”[18]

这些不能不对布什政府的对外战略产生影响。共和党参议员黑格尔曾写道:“成功的对外政策必须明确而全面,并具有灵活性,能够因应对外政策的日常事务中的不确定因素、微妙因素和不可控制的因素。……共和党在21世纪的对外政策的要求超出了传统实用主义政治和均势政治学的范围。我们政策的成功不仅将取决于我们的实力水平,而且取决于对实力的局限性的深刻领会。历史已经教育我们对外政策决不能偏离神圣的使命。它必须激励我们的盟友与我们共同履行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的使命。”[19]它作为一个复杂的混合体,各种要素可能在不同情势下形成不同的组合,产生不同的政策。例如,布什政府在强调“先发制人”的同时,也表示这不是首要的政策选择;在注重使用军事手段的同时,也认识到武力不足以“治本”;在推行单边主义的同时,也看到多边机制有助于争取别国支持,并强调“伙伴关系”的重要性和寻求“志愿者同盟”。国务卿鲍威尔在《外交》上发表文章指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确实表示我们会在某些有限的条件下先发制人。我们坚信这个观点,其新颖之处多表现在人们看到的形式上,在实质内容上却较少。但先发制人不是我们战略的全部内容。总统的战略首先是一种伙伴关系,这种伙伴关系明确肯定北约和美国其他盟国——包括联合国在内——的至关重要的作用。……伙伴关系是本届政府的美国战略的关键词。伙伴关系不是遵从其他国家,而是同它们合作。除了继续坚持我们所继承的伙伴关系,总统还寻求建立新的伙伴关系来应对新的挑战。”[20]

事实上,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中大获成功的“新帝国”战略已在伊拉克重建的挫折中以及大选政治的影响下有所调整。例如,布什政府以出让部分权力争取联合国等在伊拉克重建中提供更大帮助;以主动协商和尊重他方意见的低调政治姿态换取八国集团及重要伊斯兰国家支持“大中东倡议”;强调以和平手段解决伊朗和朝鲜核问题,等等。这些侧重于多边主义和重振“软实力”的变化都是“新帝国”战略的批评者所希望看到的。也就是说,布什政府的对外政策在朝中间路线发展。 

当前,美国国内正经历建国以来第三次对外战略大辩论。从两党主张的激烈交锋看,双方在对外战略的首要任务(反恐)、战略重心所指(大中东)、 全球战略部署调整(增强对大亚太的关注)等方面并没有重大分歧,差异主要体现于具体政策和策略等微观方面。这就意味着无论谁当选下一届总统, 美国现行的对外战略基本框架都不至于发生重大改变。

注 释:
[1]Condoleezza Rice,“A Balance of Power that Favors Freedom”, October 1, 2002, 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 org/html.
[2]The President’s 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 the United States Capitol, Washington D.C.,January 29,2002, http://www.whitehouse.gov/news/releases/2002/01/20020129-11.html
[3]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September, 2002.
[4]Condoleezza Rice,“A Balance of Power that Favors Freedom”, October 1, 2002, 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 org/html. 
[5]Robert Jervis, “The Compulsive Empire”, Foreign Policy, July/August, 2003, p.84.
[6]Chuck Hagel, a U.S. Senator from Nebraska, “A Republican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p.65.
[7]Melvyn P. Leffler, “9/11 and the Past and Future of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ternational Affairs 79, 5(2003), pp.1050—1051. 
[8]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or a New Century,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1999, p.2.
[9]Charles A. Kupchan, The End of the American Era: U.S. Foreign Policy and the Geopolitics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Alfred A. Knopf, 2002, p.26.
[10]王缉思:“美国霸权的逻辑”,《美国研究》2003年第3期,第28页。
[11]塞缪尔·亨廷顿:“一超多极世界的转变”,《新华文摘》2003年第10期,第164页。
[12]Ivo H. Daalder and James M. Lindsay,“Bush’s Uevolution”, Current History, November 2003, p.375.
[13]G. John Ikenberry, “Strategic Reactions to American Preeminence: Great Power Politics in the Age of Unipolarity”, July 28, 2003, http://www.cia.gov/nic/comfreportsstra react.html 
[14]Condoleezza Rice, “A Balance of Power that Favors Freedom”, October 1,2002,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 org/html. 
[15]Charles A. Beard, The Open Door at Home (New York,1935), p.241.
[16]G. John Ikenberry, “Illusions of Empire: Defining the New American Order”, Foreign Affairs, March/April 2004, p.154. 
[17]Eliot A. Cohen, “History and the Hyperpower”,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p.54.
[18]Fareed Zakaria, “Guns, Butter and the Deficit”, Newsweek, February 16, 2004, p.13.
[19]Chuck Hagel, a U.S. Senator from Nebraska, “A Republican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pp.66—67.
[20]Colin L. Powell,“A Strategy of Partnership”, 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04, pp.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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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新帝国”战略分析 
 

“9·11”事件标志着冷战后美国的全球霸权步入新的阶段。恐怖主义的冲击和布什的世界观交互作用,将霸权战略推向“新帝国”的高峰。霸权扩展在注重现实主义、硬实力、硬扩张和战略进攻的同时,也结合自由主义、软实力、软拓展和战略缓和;在突破传统战略思维的同时,也秉承美国大战略基本不变的要素。经过反恐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与重建的实践和检验,布什政府的对外战略进一步成熟并奠定未来的基本走势。

一、“9·11”事件的影响与布什的世界观

美国霸权的根源、霸权战略在长期演进过程中形成的基本要素等,决定了布什政府扩展霸权的总体模式。“9·11”事件的冲击和布什世界观所代表的战略思想等,则是导致美国霸权在新时期发生新变化和呈现新特点的重要因素。

“9·11”事件及其后开始的反恐战争,作为一个历史转折点,就像1898年的美西战争、1914—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1939—1945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1991年苏联解体等重大历史事件一样,开启了美国对外战略的重大调整或霸权的阶段性变化。首先,该事件明显削弱了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思想。由此开始,对外政策成为政府的首要议程,保护本土安全和打击恐怖主义成为国家首要任务,国会两党变得十分团结并向政府提供坚定支持,舆论和民众对国际事务的关注急剧上升,全国上下在爱国主义精神的鼓舞下大力支持介入国际事务以消除威胁。其次,这是自1814年英军火烧白宫以来美国本土首次遭受大规模袭击。它打破了“两洋”护卫下的世界超级大国本土安全的“神话”,使美国人非常强烈地认识到自身安全的脆弱性,感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充满危险,并意识到美国必须保持警惕和采取行动并在需要时做出牺牲。正如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所说,“最具根本性的是,‘9·11’事件充分体现了美国的脆弱性”。[1]再次,它粉碎了“美国统治下的和平”的幻想,使美国在苏联解体10年后再度面临一个明确的严峻威胁。一度因缺乏明确敌人而迷失方向的霸权重新找到了目标,并将恐怖主义这个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敌对国家或国家集团、在全球化和信息化背景下形成、在力量上与美国严重不对称并采用不对称手段发动攻击的“新型敌人”置于国家安全战略议程的首要位置。

布什的世界观主要体现着现实主义政治思维(确切地说就是霸权主义),也接受了威尔逊关于美国应在国外促进民主价值观的思想。这种世界观的核心有两个方面,其一主张美国勇于承担“神圣使命”并在世界事务中发挥积极作用;认为美国强大的实力以及不顾别国反对而使用力量的意志是捍卫其世界利益的关键;其二认为美国在民主的扩展中获利最大,应该利用美国现有的影响力在世界范围内实现长期的民主和平。此外,布什对世界还有5个主要观点:(1)苏联崩溃使许多人只看到机遇而忽视了美国边界以外存在的危险,事实上世界仍旧充满恐怖主义、导弹和狂人的威胁。美国的独特地位使它最有可能成为敌对西方的国家或组织的攻击目标。现在美国处于近乎自然状态的危险世界,在这种状态下生存就是战争。美国不能依靠别人来提供保护,必须使用自己的超强力量改变世界现状并主动“到境外寻找和剿灭怪兽”。(2)21世纪初的世界政治与黎塞留或梅特涅时代没有任何差别,以自我利益为中心的民族国家仍然是世界政治的关键角色。国家要设法扩大自身利益而不是创造“不切实际的国际共同体”。没有国家支持,恐怖主义势力就会萎缩。(3)即使在全球化的世界,力量尤其是军事实力也最为重要。美国在世界事务中的优势是真实的也是可用的,使用力量的意志要坚定且只能符合自身利益,不能被别国的强烈谴责所阻止。(4)多边协议和国际机制既不至关重要,也不一定有助于美国的利益,相反只会束缚美国及其他守法国家,而无法约束决意损害美国利益的国家;摆脱国际条约束缚更能增进美国安全。但美国也不完全排除与国际机构合作,特别是服务于美国近期具体利益的多边机制。(5)美国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国,其需要符合所有人的愿望;它也决非一个“帝国”,其利益在于促进自由、繁荣与和平。这种纯净的动机意味着美国自信地使用力量只会威胁那些害怕自由和市场的国家,而不会疏远其盟友,也不会使遭受独裁统治的国家的民众失望。只要美国领头,其他国家就会尾随其后。布什本性是一个“革命者”,是一个卤莽而非谨慎、先入为主而非反应性、敢于面对风险而非规避风险、注重采取行动而非无休止地争论的总统。他虽然善于听取幕僚的意见,但必要时却敢于推翻所有顾问的建议,最终依据自己的判断做出决策。更何况他的幕僚与他观点基本一致。 

“9·11”事件不仅证实和强化了布什的世界观,还为他据此发动一场对外政策的“革命”提供了契机和动力。事件发生的当天布什就表示,美国必须准备对新的敌人发动“新的战争”。次日他再度表明,美国必须做出足够强烈的反应,以使恐怖分子感到痛苦,并向世界其他国家表明美国的政策已经发生根本改变。

二、完整理解“新帝国”战略

“9·11”事件前后,布什首先在一系列重要演讲中逐步提出对外战略的主要观点。这些演讲包括:2001年7月17日在世界银行的讲话、2001年9月20日在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上的讲话、2002年1月29日发表的国情咨文、2002年3月14日在美洲开发银行的讲话、2002年6月1日在西点军校毕业典礼上的讲话等。同时,政府发表的相关文件也充分体现着他的观点。这些文件既有侧重于军事领域的《四年防务评估》(2001年9月30日)和《国防报告》(2002年8月15日),也有综合性的《国土安全战略》(2002年7月)和《国家安全战略》(2002年9月),还有直接针对美国首要战略任务的《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国家战略》(2002年12月11日)、《反恐怖主义国家战略》(2003年2月14日)等。这些讲话和文件从不同角度共同阐明了布什政府的全球战略。

作为布什世界观的体现,美国全球战略的核心是无以伦比的军事实力和作为自由、民主化身的影响力结合而成的权力。该战略判定,美国处于“一个恐怖分子、独裁者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代,面临混乱、不安全、充满来源不确定的威胁的国际环境。正如布什所说,“我们具有一个比消除威胁和遏制仇恨更大的目标。我们谋求超越反恐战争,建立一个公正而和平的世界。”[2]因此,美国要光大自由和创造安全,“向恐怖分子和独裁者开战来保卫和平,同大国建立良好关系来维护和平,对每一个大洲自由和开放的社会加以鼓励来扩展和平”;也就是利用美国前所未有的实力,使世界变得更有利于实现美国的利益。为此,美国将努力“开创一个有利于人类自由的力量对比态势”,创造条件以使所有人都能选择民主和自由,进而促进“所有国家和社会都能自主选择和应对政治、经济自由带来的回报与挑战的条件”。[3]美国面临的主要障碍或危及生存的最严峻的威胁是极端主义与技术的结合,“这个威胁与美国在内战、二战或冷战时期面临的威胁同等重大”。[4]该战略明确提出“先发制人”主张,认为恐怖主义者和独裁者决意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决不会让它们的企图得逞,将加强对弹道导弹和其他运载工具的防御,同其他国家合作来消除、遏制和削弱敌人获取危险技术的企图,并在威胁完全显现之前就采取行动加以铲除。换言之,美国必须做好准备,在“无赖国家”及其庇护的恐怖主义者能够威胁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美国及其盟友之前阻止它们。同时,“9·11”事件使美国人认识到,像阿富汗这样的脆弱国家也能像强国一样对美国的国家利益构成巨大威胁;贫困不一定会使穷人变为恐怖分子和杀人犯,贫困、软弱的机构和腐败却可能使脆弱的国家难以抵御恐怖主义网络和犯毒集团的渗透、发展。因此,美国的首要任务就是反恐、反扩散、打压或改造“无赖国家”和“失败国家”等。

用布什的话来说,美国全球战略由三根支柱组成,即反恐、建立稳定的大国关系和扩展民主。究其实质,布什政府全球战略的新特点和新内容的核心是“促变”。“在布什政府看来,世界不能停滞不前。没有美国的强烈干预,国际环境对于美国及其价值观将变得越来越具有威胁性;采取强烈的干预行为却能帮助增进全球的安全,并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5]扼其要义,就是“打击”、“改造”、“整合”、“新秩序”四个词,即打击恐怖主义和独裁者,改造“无赖国家”和“失败国家”、地区甚至文明,促使现有国际机制、世界政治结构乃至世界历史朝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向演变,最终整合出美国主导的世界新秩序即单极霸权体系。正是这些“新意”使深受冲击的世界强烈感到布什政府在近乎激进地实施一场“外交革命”,并将它宏大而野心勃勃的战略规划冠以“新帝国”战略之名。三、战略的内在延续性

正如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查克·黑格尔所说,对外政策“是过去、现在和将来之间的桥梁”。[6]布什政府的“新帝国”战略虽然强调新威胁、新现实和新对策,也摒弃了不少传统的战略思想观点,但总体看仍然是继承多于改变。许多战略思想、主要战略原则、战略目标都具有很强的内在延续性,将贯穿于未来美国对外战略的演进。

从战略思想上看,虽然始终存在各种“主义”之争,但“美国的对外关系史并非如人们通常描述的那样是权力和理想斗争的历史,而是二者相互混合渗透的历史。美国的理想总是蕴涵着它的利益。美国的意识形态也总是被调整,以便同美国对领土和市场的渴求保持一致。简言之,权力、意识形态和利益三者之间的关系总是处于不断变化的不稳定状态。然而,这些关系却比绝大多数人所认为的更加微妙和复杂。权力有时受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之间的争斗以及某个关键州的幕后势力所束缚;对外扩张被国内政治的紧急状态、种族态度及共和意识形态所制约;同盟关系和多边战略如果有助于促进美国的利益,也可能被采纳,单边主义就会因此得到调和。因此,如今布什的国家安全战略在许多方面都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坚实地植根于历史,也比支持者或批评者认为的更复杂和更自相矛盾”。[7]例如,颇具争议的“先发制人”战略就不是新概念。早在1904年西奥多·罗斯福就单方面确认美国在西半球进行军事干预以维护秩序的权力。随后美国先发制人,先后干预了古巴、多米尼加、尼加拉瓜和海地等国。布什政府只是提升了这一思想的战略地位并明确宣布。

从战略内容看,克林顿政府后期已开始调整安全战略,布什政府正是沿着同样的方向前进。1999年国防部任命一个两党成员组成的委员会,研究美国在21世纪的安全战略。民主党人加里·哈特和共和党人沃伦·卢德曼担任委员主席。该委员会在“9·11”事件之前很久发表的报告就判定世界已经变得比较混乱。报告认为,一些国家内部会分裂;一些国家的治理和发展会失败;种族和宗教暴力活动将增多;被压抑的民族主义会迸发出来;恐怖组织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将扩散。因此,美国本土将越来越难以避免遭受敌对势力的袭击。报告强调,在这种安全环境下,美国不能再依靠传统的同盟关系;威慑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奏效;美国需要发展具备秘密、快速、活动范围广、精确打击、致命打击、战略机动性、尖端情报、制胜意志和能力等特点的军事力量。同年12月克林顿政府发表的《面向新世纪的国家安全战略》就充分体现这些观点。该战略认为,“美国所生存的安全环境是动态和不确定的,充满各种威胁和挑战,这些威胁和挑战有可能变得更加致命”;并且强调恐怖主义和有组织犯罪、危险技术的传播和失败国家等威胁。[8]如果将这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与布什政府发表的一系列报告相对照就会发现,在相当程度上,布什政府与其说是提出一个新战略,不如说是进一步扩充、完善、提升和强化了克林顿政府提出而尚未得以实施的战略,并变本加厉地付诸实施。正如历史所证明的,共和党人一旦掌权,就采取民主党人已经规划好的战略逻辑。

从战略目标看,小布什只是改变了实现目标的方式而没有改变目标本身。前民主党议员汉密尔顿·李指出,无论哪个党上台,都将致力于建立一个世界新秩序。这既是美国国内政治运作的结果,也是美国对外实行经济扩张和获得贸易、投资自由,进而增进美国民众福祉的需要,还是确保其全球霸权地位进而维护美国主导下的世界和平的需要。在美国人看来,只有建立“美国版本”的世界新秩序,美国才能充分履行作为人类历史发展的先锋队的神圣使命,改变全球格局,使美国自身的主导地位永久化;也才能“指导”全球化进程的发展,掌控世界的开放和一体化进程;同时长期维持超强的军事优势和全球部署能力,确保在世界每个战略意义重大的地区享有主导地位,进而维护美国的“全球领导权”。

从制定战略的依据看,决定布什政府全球战略的最根本的依据之一仍然是力量分布和地缘政治这两个因素。力量分布是全球体系的决定性因素。在美国大多数战略家眼里,冷战后世界的力量分布就是单极结构,这个特点是美国制定全球战略和选择政策的基本依据。在美国实力经过10年发展而进一步凸显其单极强势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另一个根本因素是地缘政治。“实际上,美国的大战略就是在辨认地缘政治的断层线,找出潜在全球性力量将要出现并相互冲撞,进而产生最终导致重大战争发生的矛盾的地点和方式。挑战不仅在于判定这些断层线所在的位置,还在于要找到克服断层线的方法——或者至少要找到降低断层线的破坏潜力的方法。”[9]“9·11”事件后,反恐虽然是布什政府“新的大战略”的首要任务,却不是基础或组织原则。未来的政府将继续重视反恐,把反恐当作战略基础或原则的可能性同样不大。

四、战略走势

布什政府的“新帝国”战略的前景取决于多种因素。但又如共和党参议员查克·黑格尔所说,“对外政策是美国与世界之间的桥梁”,所以,国际和国内两方面因素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美国大战略的走向。

第一,国际战略力量的制约。冷战后,国际格局无论被称作“单极世界”还是“一超多强”,最突出的特点均为美国的超强优势。小布什推行“新帝国”战略尤其是单边主义、“先发制人”或防御性战争,在增进美国强势的同时也增添了其他战略力量的担忧。如何因应美国已成为它们的重大战略挑战。从俄罗斯、欧盟(特别是德、法、英三国)、日本、印度等战略力量的应对看,它们对美主要采取抵制和接触两种对策。前者降低对美国的依赖,在可能的情况下削弱或防止美国势力扩大;后者通过加强合作寻机扩展自身利益,并试图影响美国的政策。虽然它们因时因事各有偏重,但多是同时推行两种战略,尽力避免直接与美对抗。即使它们有对抗美国的意愿和决心,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把美国从霸权地位上拉下来,把世界上其他权力中心的地位提上去,超过了现阶段任何国家或国家集团的能力,因而是不现实的。”[10]至于世界普遍存在的反美情绪,在相当时期内也难以对美国形成强有力的牵制。“对美国霸权反应的升级,从怨恨到异议再到反对直至最终的集体对抗,尚需假以时日”。[11]总之,美国遭受其他大国联合一致的共同抵抗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就能为所欲为。从矛盾发展的本质看,美国越是坚决重塑世界,它可能遭受的反抗就越大。如果美国不调整政策,那它面临根本性的反击就只是时间问题。从国际政治的现实斗争看,超强的美国并非万能,它包括反恐、反扩散、促进经济繁荣等大多数目标,都需要别国的合作方能实现,否则就得付出它不愿意承受的代价。这就为其他国家影响美国的政策提供了可能性。“美国的朋友和盟国也许不能阻止华盛顿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但当美国非常需要它们帮助时,它们却不一定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事实上,其他国家越是质疑美国的力量、目的和议程的优先秩序,美国的影响力就越小。如果其他国家寻求抵制美国并使它的权力丧失合法性,华盛顿要想达到它所期待的同一个目标就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假定它最终还是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如果其他国家袖手旁观,让华盛顿按照它认为适当的方式处理各国共同面对的问题,那美国为此付出的代价就会增加。这种前景的危险在于不仅将破坏美国在国外可能实现的目标,而且会削弱美国国内对介入世界事务的支持。”[12]加上美国当前面临的反恐这个首要任务和它战略重心所在的“大中东”乃至伊斯兰世界都具有特殊的复杂性,布什政府的“新帝国”战略显然将面临不少战略障碍。

换一个角度看,如果布什政府调整策略,由“帝国特色的霸权”转向“自由特色的霸权”,即从偏重单边主义、强迫性主导、不遵守公认或共同商定的游戏规则,转而借助多边主义、同盟伙伴关系、合作安全等,那美国受到的制约就可能减少。因为“美国越是表明它有意通过国际社会普遍赞同的规则和机制行事,其他国家就越有可能选择同美国接触而非抵制。反之,美国越是表明它将摆脱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并要在全球范围内采取单边行动,其他国家就越有可能选择抵制而非接触美国。”[13]也就是说,美国仍然有能力影响别国的因应之策;外界如何应对美国,将取决于美国的战略倾向。这就为布什政府调整“新帝国”战略留下了很大的空间,也是它政策调整可能采取的方向。

第二,美国国内政治的发展。以历史的眼光看,美国孤立主义的影响远胜于国际主义。珍珠港事件的冲击和苏联共产主义的“重大威胁”曾使国际主义的影响持续了较长时期。如今,在“9·11”事件的强大冲击以及包括恐怖主义在内的极端主义与危险技术相结合的“严峻威胁”下,布什政府强力重塑世界。但孤立主义始终在影响“新帝国”战略的实施,并可能导致美国在政策选择上表现出“帝国的勉强”甚至变得“内向”。单边主义作为“新帝国”战略的重要内容,就与孤立主义在思想渊源上“同出一门”。正如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库珀钱所阐释,虽然“在表面上,它们代表着相互矛盾的主张,孤立主义者呼吁脱离世界,单边主义者支持不受约束的全球领导权。但事实上,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相反的两面。它们具有共同的意识形态根源,都源自美国的担忧,即卷入世界可能损害其自由和主权。美国应该尽最大努力回避国际接触,但若卷入,它就应该以维护本国自主性的方式行事。孤立主义和单边主义还共同源自美国例外主义理念,这种理念促使美国将自身与国际体系隔离起来,也促使美国按照自己认为适合的方式重塑这个体系。准确地说,正是由于孤立主义和单边主义如此深刻地植根于美国的政治文化,它们才对自由国际主义构成双重威胁,导致美国即使是在谋求按照自己的模式重塑世界的时候也会从全球舞台上撤退。”[14] 

从国内政治现实看,推行“新帝国”战略势必带来某种“帝国过度扩张”的危险。目前,美国已在世界45个国家拥有395个大型军事基地和大量小型基地,部署了25万人;还将在中亚、南亚等地谋求多种形式的军事存在。军事开支连续大幅上升,从2002年的3950亿美元涨到2003年的4740亿美元,预计2005年将超过5000亿美元。虽然布什宣布将大幅调整海外军事部署,但尚不足以缩减军事开支。同时,布什政府承诺为比较庞大的社会保障和医疗项目增加资金,并不断实施减税计划。这势必加剧政府预算赤字问题。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资料显示,2004年预算赤字将超过5千亿美元,占GDP比重5.5%左右。而且,如果与军事密切相关的庞大利益集团政治势力随之显著上升,将对美国的民主制度产生消极影响。著名历史学家查尔斯·比尔德曾尖锐地指出,任何“被迫将大量资源和每年大部分财富产出投入战争,准备战争并为过去的战争付出代价的”国家,都要冒变成为斯巴达城邦的风险;斯巴达城邦的非军事和文化机构都被变成了“为军事目标服务的工具并具有军事倾向”。[15]也就是说,如果实施“新帝国”战略不能给美国民众带来安全,相反还使美国人为此承受越来越大的经济负担和生命代价,割让个人民主权利,甚至损害他们推崇的政治制度,更不用说不能带来经济繁荣和提高生活水平,那么美国民众肯定将对这个战略提出质疑。因为“美国民众没有任何控制殖民地或管理一个全球性帝国的愿望”;[16]“美国总体上已经证明自己不太愿意对那些不选择成为其公民的国家或民族实行长期的正式管制”。[17]就像美国《新闻周刊》评论所指出:“只要经济在发展,预算充足到足以涵盖所有领域,美国人就能容忍美国在世界上承担的义务。但若要在大炮和黄油之间做出选择,毫无疑问美国人会选择什么。”“如果历史有指导作用,那么目前大家所目睹的不断增加的联邦预算赤字意味着美国将大幅削减军事和外交方面的投入。我们将看到美国的对外政策像越南战争后那样被迫收缩。”[18]

这些不能不对布什政府的对外战略产生影响。共和党参议员黑格尔曾写道:“成功的对外政策必须明确而全面,并具有灵活性,能够因应对外政策的日常事务中的不确定因素、微妙因素和不可控制的因素。……共和党在21世纪的对外政策的要求超出了传统实用主义政治和均势政治学的范围。我们政策的成功不仅将取决于我们的实力水平,而且取决于对实力的局限性的深刻领会。历史已经教育我们对外政策决不能偏离神圣的使命。它必须激励我们的盟友与我们共同履行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的使命。”[19]它作为一个复杂的混合体,各种要素可能在不同情势下形成不同的组合,产生不同的政策。例如,布什政府在强调“先发制人”的同时,也表示这不是首要的政策选择;在注重使用军事手段的同时,也认识到武力不足以“治本”;在推行单边主义的同时,也看到多边机制有助于争取别国支持,并强调“伙伴关系”的重要性和寻求“志愿者同盟”。国务卿鲍威尔在《外交》上发表文章指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确实表示我们会在某些有限的条件下先发制人。我们坚信这个观点,其新颖之处多表现在人们看到的形式上,在实质内容上却较少。但先发制人不是我们战略的全部内容。总统的战略首先是一种伙伴关系,这种伙伴关系明确肯定北约和美国其他盟国——包括联合国在内——的至关重要的作用。……伙伴关系是本届政府的美国战略的关键词。伙伴关系不是遵从其他国家,而是同它们合作。除了继续坚持我们所继承的伙伴关系,总统还寻求建立新的伙伴关系来应对新的挑战。”[20]

事实上,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中大获成功的“新帝国”战略已在伊拉克重建的挫折中以及大选政治的影响下有所调整。例如,布什政府以出让部分权力争取联合国等在伊拉克重建中提供更大帮助;以主动协商和尊重他方意见的低调政治姿态换取八国集团及重要伊斯兰国家支持“大中东倡议”;强调以和平手段解决伊朗和朝鲜核问题,等等。这些侧重于多边主义和重振“软实力”的变化都是“新帝国”战略的批评者所希望看到的。也就是说,布什政府的对外政策在朝中间路线发展。 

当前,美国国内正经历建国以来第三次对外战略大辩论。从两党主张的激烈交锋看,双方在对外战略的首要任务(反恐)、战略重心所指(大中东)、 全球战略部署调整(增强对大亚太的关注)等方面并没有重大分歧,差异主要体现于具体政策和策略等微观方面。这就意味着无论谁当选下一届总统, 美国现行的对外战略基本框架都不至于发生重大改变。

注 释:
[1]Condoleezza Rice,“A Balance of Power that Favors Freedom”, October 1, 2002, 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 org/html.
[2]The President’s 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 the United States Capitol, Washington D.C.,January 29,2002, http://www.whitehouse.gov/news/releases/2002/01/20020129-11.html
[3]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September, 2002.
[4]Condoleezza Rice,“A Balance of Power that Favors Freedom”, October 1, 2002, 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 org/html. 
[5]Robert Jervis, “The Compulsive Empire”, Foreign Policy, July/August, 2003, p.84.
[6]Chuck Hagel, a U.S. Senator from Nebraska, “A Republican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p.65.
[7]Melvyn P. Leffler, “9/11 and the Past and Future of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ternational Affairs 79, 5(2003), pp.1050—1051. 
[8]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or a New Century,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1999, p.2.
[9]Charles A. Kupchan, The End of the American Era: U.S. Foreign Policy and the Geopolitics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Alfred A. Knopf, 2002, p.26.
[10]王缉思:“美国霸权的逻辑”,《美国研究》2003年第3期,第28页。
[11]塞缪尔·亨廷顿:“一超多极世界的转变”,《新华文摘》2003年第10期,第164页。
[12]Ivo H. Daalder and James M. Lindsay,“Bush’s Uevolution”, Current History, November 2003, p.375.
[13]G. John Ikenberry, “Strategic Reactions to American Preeminence: Great Power Politics in the Age of Unipolarity”, July 28, 2003, http://www.cia.gov/nic/comfreportsstra react.html 
[14]Condoleezza Rice, “A Balance of Power that Favors Freedom”, October 1,2002,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 org/html. 
[15]Charles A. Beard, The Open Door at Home (New York,1935), p.241.
[16]G. John Ikenberry, “Illusions of Empire: Defining the New American Order”, Foreign Affairs, March/April 2004, p.154. 
[17]Eliot A. Cohen, “History and the Hyperpower”,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p.54.
[18]Fareed Zakaria, “Guns, Butter and the Deficit”, Newsweek, February 16, 2004, p.13.
[19]Chuck Hagel, a U.S. Senator from Nebraska, “A Republican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pp.66—67.
[20]Colin L. Powell,“A Strategy of Partnership”, 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04, pp.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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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威胁否决战争拨款案
 2007年04月12日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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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总统布什10日就对伊拉克和阿富汗紧急战争拨款法案中附加撤军期限问题与美国会民主党领导人进行了辩论。布什再次表示,如果议案中包含撤军时间表的条款,他就否决议案。

  布什表示,国会如果不能如期为在伊拉克作战的美军拨款,将意味着部分美军士兵将在伊拉克停留更长时间,已返回的士兵要更早返回伊拉克作战,这是令人无法接受的。

  国会参议院民主党领袖里德表示,“我们必须进行比较有效的反恐战争,这是国会的要求。布什总统应该带领我们朝那个方向前进,而不是威胁否决国会的议案。”

  布什还说,他决定邀请国会两党领导人下周到白宫就议案问题进行讨论。国会领导人可以就紧急拨款法案的进展提出报告,也可以就提出一项只包括美军所需经费,不附加撤军时间表的议案进行讨论。(光明日报华盛顿4月11日电 记者徐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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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思想》导读

            王缉思

            我一向坚持认为,学习国际政治应当以政治学为基础,就像学习国际法以法学为基础、学习国际经济以经济学为基础一样。但是,国内大学里的学科设置,一直到国家级单位进行的社会科学学科分类,都没有把“国际政治”、“国际关系”、“国际问题研究”放在政治学的架构之中。这种情况,使学生和研究人员不容易接触政治学中的很多基础知识,如政治思想史。这恐怕是所谓“国际问题研究”的著述往往缺乏深度的原因之一。北京大学出版社《世界政治与国际关系原版影印丛书》的编者独具慧眼,把《美国政治思想——从起源到二十一世纪的读本》(American
            olitical Thinking: Readings from the Origins to the 21st
            Century)列入本套丛书,让国际政治的学生和学者有机会更多地读到“原汁原味”的美国政治思想,是为推动学科建设做了一件很好的工作。因此,虽然我对美国政治思想知之甚少,还是愿意斗胆为本书写一篇导读。
            本书编者、美国政治学家艾萨克(Robert
            Isaak)在前言中声称,他选择这本美国政治思想选读是要消除一种普遍印象,即美国政治思想就如同培育它的美国社会那样稚嫩与实用(第
            V页)。谈起美国政治思想,人们首先想到它是西方政治思想的一部分,或者是西欧的(特别是英国的)政治思想在美国的延伸。毫无疑问,美国的思想和文化深受欧洲传统的影响。但它在两百多年的历史上又孕育出独特的政治思想,孕育出一种美国人普遍接受的主流意识形态。美国早已发展出十分成熟而稳固的联邦制、两党制、分权制,以及以宪法为纲的一整套法律、经济制度。美国的社会制度同美国主流政治思想契合得简直天衣无缝。回顾过去两百多年的历史,美欧在发展模式方面的差别越来越明显。相对而言,美国的经济发展速度高于欧洲主要国家,经历的国内政治动荡少于欧洲,而贫富悬殊大于欧洲。今天美国的对外政策同欧洲国家的差距也越来越大。这些差别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人和欧洲人思想文化上的差异。
            那么,美国政治思想的原创性在哪里呢?编者的总导言(Introduction)着重解答了这个问题。他强调,美国的经济繁荣和社会进步,是在保护私有财产和个人自由的渐进改良中实现的,而不是在牺牲私有财产和个人自由的激进革新中实现的。艾萨克探讨的一个悖论,就是在如此崇尚个人自由的美国,政治和经济的根本制度却如此“保守”,如此巩固,以至于看不到任何对它进行剧烈改造的可能性。

              艾萨克指出,美国的自由主义有着深刻的两重性。美国的保守主义,“保守”的是它的自由主义精神;而它的自由主义又是渐进的(progressive)、“保守”的而非激进的,这便是美国政治思想的独特之处。我们也可以据此推论说,美国政治思想比欧洲传统政治思想更保守,更“右”。
            艾萨克分析了美国自由主义的两种传统。一种传统视个人为价值的本源,推崇自由放任的经济思想,将个人主义的最大化作为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主张将政府对社会和个人的干预减少到最低限度。我们可以想象美国“西部牛仔”影片所展现的那种图景:建国初期,个人的活动空间几乎可以无限扩展,国家领土也可以持续扩张。“管得越少的政府就是越好的政府”的思想自然深入人心。人们在自己的村镇上建立管理机构,市政府、州政府和联邦政府以及一系列与之相配套的法律制度逐渐产生和完善。这种自下而上建立起来的政府,这种基于个人权利的建国历程,在当时的欧洲是无法想象的。在那个历史时期的欧洲,封建制度尚未完全退化,王权依然巩固,政教合一的传统犹存,国家之间为领土而你争我夺。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根深蒂固的大清帝国,美国人的自由观当然更是匪夷所思。所以,自由主义传统虽然源于欧洲,美国政治家也深受洛克、卢梭等英法自由主义思想家的影响,但美国比欧洲更偏向于个人自由,更倾向于保护私有财产,更少等级束缚。早期欧洲移民对宗教自由的向往,使美国人产生了“直接同上帝沟通”,“做上帝选民”的强烈愿望,而对教会直接干预政治充满反感。
            艾萨克指出的第二种自由主义传统,是较晚出现的“渐进(或进步)自由主义”(progressive
            liberalism)。这种自由主义主张联邦政府干预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用政府开支和信贷刺激经济,并为弱势社会群体开创机会,保障社会公平。这个传统最早的代表人物是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他提倡精英政治,主张加强联邦政府权力、强化关税制度、扶植国家工业。19世纪中期,以劳工组织为代表的进步运动、伊丽莎白·斯坦顿等为先锋的女权运动,以及惊天动地的黑奴解放运动,把自由主义思想传播到WASP(White
            Anglo-Saxon
            rotestants,即白种盎格鲁-撒克逊人中的新教徒)主流社会之外,唤醒了劳动阶层、妇女和黑人。19世界末到20世纪初,工业化加剧了两极分化,作家马克·吐温、黑人社会活动家威廉·杜波依斯等“激进人道主义者”应运而生,奋力抨击社会不公和种族歧视。然而这种经济和社会的不平等,却通过政府的调节和干预得到了某些纠正,其突出实例是1929年经济大萧条之后的罗斯福新政。本书选用的弗兰克林·罗斯福在1932年的一篇著名演说,对于政府在社会经济生活中应起的作用,做了经典的分析说明(第576-582页)。
            简而言之,在艾萨克看来,两种自由主义传统的分歧主要在于对待政府的不同态度。第一种传统透过消极的眼光,担心政府的干预过多,阻碍经济发展,削弱个人自由;第二种传统透过积极的眼光,期待政府干预经济,以维持社会公平,促进公共事业。我们看到,这两种自由主义传统今天分别由共和党和民主党所代表。两种自由主义虽然在思想理论和党派斗争中竞争激烈,但却殊途同归,都以自由、平等、权利、法治、民主、私有制为旗号,与它们心目中的专制、极权和公有制为敌。
            本书的最后两篇选读,分别代表了两种自由主义传统在当代美国国家政治生活中的政策主张。1981-1988年担任总统的罗纳德·里根是典型的保守主义者。他在1981年的国会演说(808-816页)中,采纳了“供应学派”的经济主张,要求降低联邦政府开支,逐步实现预算平衡;减少个人税收,降低企业税率,以鼓励投资,刺激经济增长;加强市场竞争机制,削减社会福利开支;迎合右翼宗教势力,反对堕胎等“违背上帝旨意”的个人行为和社会风气。1993-2000年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则是一位有代表性的民主党人。他在1993年的长篇政策演说(817-827页)中,同里根一样提出了减少联邦赤字和增加就业机会的许诺,但方法是提高对富人和外国公司的税收,增加政府对教育和再就业培训的资助,加大对公共项目、基本建设、环境保护的投入,改革医疗和社会福利制度。结果,这两位思想和政见相左的总统,都在任上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政绩,美国经济迅速增长,国力明显提升。这正好为艾萨克的主要观点提供了佐证:美国是在主流政治思想小幅度的左右摇摆中,在政策的渐进改良中,稳步向前发展的。
            除了论述美国自由主义的两重性以外,艾萨克还特别指出了一条连专业研究者都经常忽略的美国特色:美国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民主政体,而是一个代议制的共和政体。民主制和共和制的区别,以及美国为什么选择了后者,《联邦党人文集》里詹姆斯·麦迪逊的名篇(119-124页)做出了精辟的解释。麦迪逊说:“民主政体和共和政体的两大区别是:第一,后者的政府委托给由其余公民选举出来的少数公民;第二,后者所能管辖的公民人数较多,国土范围也较大”。他又说:“很清楚,共和政体在控制党派争斗的影响方面优于民主政体”。共和政体的思想源泉,可以追述到古希腊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所以,美国的国家制度虽然年轻,产生它的政治理论却是源远流长。
            随着新移民的不断涌入,美国的种族、文化、宗教愈来愈多元,“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冲击着传统的WASP主流文化。这对美国究竟是福还是祸?艾萨克认为,多元文化主义恰恰丰富了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因为美国社会的多元化要求进一步推崇个人自由,又要求强化国家认同。新老移民分享着心中的“美国梦”,憧憬共同的未来,这是美国人强烈的爱国主义感情的主要基础。因此,美国的民族主义有别于单一民族国家那种以共同血缘、人种和语言为基础的“原始民族主义”。
            本书沿着上述的主要思想脉络,将美国政治思想的演变划分为三个大的历史阶段。除总导言之外,艾萨克为每个历史阶段都写了一篇导言,并简单介绍了每篇著述的作者及其主要思想。要理解选读的原文,艾萨克的导言和作者简介应当是必读的。
            本书同其他一些美国政治思想读物的一个不同之处,是它不仅编选了主流思想家、政治家的名篇,还收进了诸如马尔科姆·X这类激进思想家的言论。但正如艾萨克所指出的,即使处于异端的美国左翼思想家,也大都排斥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而只是从左的方面去批评当政者违背了美国赖以建国的自由主义传统。
            如果说到本书的缺憾,除了美国主流意识形态本身的偏颇之外,我只想指出一点。这部著作出版于1994年,正值美国在冷战结束后享受“和平红利”、集中力量发展经济之时,所以编者的眼光似乎主要投向不同的经济思想和社会发展观。对于国家安全同公民权利之间的矛盾,对于传统思想如何应对全球化的挑战,关注不多。20世纪90年代中期之后(特别是2001年9·11事件之后)美国政治思想中出现的新争论、新观点、新文献,需要读者自己注意补充。
            恕我直言,期待许多中国读者去全文通读这部八百多页、洋洋大观的英文原著,是不现实的,尤其是因为一些原著写于17-19世纪,读起来与当今流行的美国英语恍如隔世。因此,对那些尚未熟悉美国历史和文化的读者,我建议先把编者的导言读完,再自己选出一些脍炙人口的名篇进行精读。挑选名篇,不妨参照若干优秀的中文译著和中国学者的著述,如杰罗姆·艾捷尔编、赵一凡、郭国良主译的《美国赖以立国的文本》(海南出版社2000年版),埃里克·方纳著、王希译的《美国自由的故事》(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等。资中筠主编的《冷眼向洋——百年风云启示录》(三联书店2000年版)对20世纪美国政治思想的脉络也有精辟的论述。这些著述对美国政治思想的经典文献都有很好的介绍。
              但是,不大量阅读原文著作并背诵一些名言警句,是不可能真正读懂美国人的精神和气质的。再好的翻译也不能像原文那样传神。为本书写导读的初衷,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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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里娜飓风后的美国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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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时语

  目前是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四周年,但是从电视、电台、报纸到互联网站,美国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却仍然是卡特里娜飓风灾难。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为例,有关风灾的社论和评论从无一天间断。飓风灾难的规模也在媒体详尽报道下日益明显,称得上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天灾。

  如此巨大的灾难,无疑将对美国内外政治造成严重冲击。《联合早报》前几日刊载杜平先生的评论,预言布什全球战略面临收缩,是关于飓风灾难对华盛顿外交政策影响的中肯分析。

  同样重要的是飓风灾难对美国内政的震荡,特别是对布什政府旨在逆转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以来美国一系列社会福利和自由派政策的“保守主义革命”的影响。从各种迹象看,卡特里娜飓风可以被形容为一场“反九一一事件”,冲击布什政府在九一一后得以借机大力推行“保守革命”的天时、地利、人和。

  同样是突发灾难,为什么九一一和卡特里娜飓风会有如此不同的内政效应?

  

对抗外患是共和党的强项

  

  首先,九一一袭击是“外患”。在“外患”之下“保护美国”,是共和党的强项。九一一之后,布什高举“反恐”和“爱国”大旗,大发政治横财,所向披靡,弄得民主党灰头土脸。直到去年总统大选,在经济低迷和就业衰退的双重打击下,越战英雄克里仍然不敌越战逃兵布什,主要关键还是后者的“反恐”法宝。

  不过,卡特里娜飓风却是“内忧”,共和党对外“保护美国”的大旗便失去用武之地。而且飓风受害者大都是“弱势群体”,为这些弱者出头,正好是民主党的强项。更何况如杜平文章指出,共和党借“反恐”扬威海外的强大军力,在关键时刻却竟然没有尽到保护本土安全之职,被批评者抓住口实。所以飓风善后很可能成为共和党的“下马”对民主党的“上马”之赛。

  其次是“保守革命”宣传的“道德价值”,用来反对堕胎和同性恋婚姻,确属政治利器,也是克里在俄亥俄州关键险败的“克星”。在风灾之中,这些价值教条却显得十分空洞伪善。美国报刊指出:西方社会一个最基本的道德准则,便是在灾难时首先保护弱者。泰坦尼克号海难时妇幼最先上救生船,是这一原则的体现。

  

暴露共和党虚伪的一面

  

  在卡特里娜飓风中,迟迟得不到救助的却正是贫穷老弱阶层。这无疑是共和党曾大肆利用的“道德价值”虚伪性的最大暴露。事后居然还有共和党籍的众议员脱口说:“我们终于得以清理了新奥尔良市(贫民区)的公共住宅区;我们原来做不到的,老天爷却做到了。”这种言论以及联邦政府对以黑人为主的灾民赈济不力,不仅造成“道德价值”论大幅贬值,也使得布什政府原先以“价值”来争取黑人选票的若干进展付诸东流。“保守革命”的要角、众议院前议长纽特·金里奇在风灾后宣称“过去十年来的价值争论现在结束”,是共和党价值强牌失效的表征。

  第三是“保守革命”主张以私人作用取代政府功能的实质。从布什上台以来“劫贫济富”的一系列减税,直到第二任上的国内施政重点——社会保险金计划私营化,无不代表共和党逆转历届民主党“大政府”福利政策的努力。但是卡特里娜风灾,不仅暴露了美国近年来日益增加的贫富差距导致的深刻社会问题,更突出了在关键时刻政府和公共机构的重要功能,无法为共和党“保守革命”所鼓吹的私人机制所取代。

  风灾的善后重建,只会更加凸显政府和公营经济的重要性,特别是水利堤防工程,古今中外都是公共事业,在美国更向来是陆军工程兵部队的专长。光是为了赈灾,布什政府已经要求了600多亿美元的国会紧急拨款,重建需要的天文数字税收开支,自不待言。环保争议之外,共和党“保守革命”再强调减税和私营化,无异逆水行舟。风灾后共和党参议院领袖原想坚持讨论通过减免取消富人遗产税的法案,因遭到民主党和舆论攻击而被迫延缓,是明显的征兆。

  

媒体凸显政治弊端

  

  第四是媒体传统作用的恢复。九一一之后,布什政府祭起“爱国”大旗,打击胆敢质疑批评白宫的“异议人士”,传媒界一时噤若寒蝉。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爆发后,白宫又汲取越战教训,严格控制随军记者和战地新闻,报喜不报忧。就是在伊拉克乱局日渐失控、美军伤亡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布什政府还是禁止传播阵亡士兵尸体运回美国的图像照片,并大力抑制关于平民伤亡的具体数字和报道,使得美国多数公众对“反恐”战争的残酷场面和阿富汗、伊拉克等地大量无辜的“附带损害”茫然无知。

  可是卡特里娜飓风发生在美国本土,即使保守派攻击媒体“夸大灾难”,但纸包不住火,由于媒体在第一时间深入灾区目击报道,白宫拿手的报喜不报忧新闻控制失效。面对政府高官声称对灾民苦难不知情的颟顸回答,记者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们难道不看电视?”

  又因不关军情机密,媒体可以穷追猛打,揭露共和党任人唯亲和其他弊政加剧灾情的事实,使得布什政府在九一一后内政上游刃有余的优势完全消失,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

风灾使美国政治两极分化

  总之,卡特里娜飓风不仅可能会使布什提前成为“跛鸭总统”,更从长远角度威胁共和党的“保守革命”。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共和党同时控制白宫、国会和最高法院的战术优势,最高法院同时出现两名空缺,是这一优势的明证。《华盛顿邮报》指出,风灾也同时加深了美国在政治上的两极分化。前引共和党议员说老天爷帮助清理贫民窟的言论表明,布什的一个重要草根基础——南方保守白人对风灾所暴露的黑人困境和种族贫富差距,并无太多恻隐之心。

  另外,笔者完全同意风灾会导致美国对外战略收缩的分析,但是美国的这种内向化,却不见得一定是九一一事件另一赢家北京的福音。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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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中的傲慢与自省
  美国大概是当今世界上最傲慢的国家,经常以一种独断的道德优越感盛气凌人地指责其它国家的人权状况。但有趣的是,美国的政治文化中同时又充满了自我揭露与批判。记得南加州大学的一位教授对我谈起,在克林顿“性丑闻”事件发生时期,他专门对比分析了中国与美国传媒对此事件的报道,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的报道反而要温和得多了”。摩尔及其电影《华氏911》对布什当局的激烈抨击与嘲讽,可以看作是这个自我揭露传统的一个最新的例证。

  指出美国政治文化中这种“傲慢与自省”的两面性,当然不是说毛主席倡导的“批判与自我批评相结合”的原则在异国他乡得到了发扬光大。这种双重性实际上昭示了美国政治的内在紧张与冲突,同时也质疑了“亲美”或“反美”话语中的那种整体同质化的“美国”概念。仔细辨识一下或许会发现,美国政治对外的“批评”与对内的“自我批评”并不是相互融合的,而常常是相当分裂的,两种批评来自不同的主体。非常粗略地说,政客阶层(包括国会的一些议员,尤其是行政当局的现任官员)更多地持有道德上“自我正确”的傲慢态度,更倾向于以霸权姿态对别国的状况“说三道四”,而对于自身的官方立场与现行政策却常常予以维护辩解。在另一面,公共领域中活跃的批判知识分子,更多地表达出对本国政治与社会秩序的批判,而在针对别国的政治与文化的评论中则显得更为谨慎甚至于谦逊。批判知识分子的这一立场不只是言论自由环境的产物,也来自一种意识上的自觉。

  爱德华·萨依德在《知识分子论》中说过一句值得全世界知识分子深思的话,“所有知识策略中最卑劣的就是自以为是地指责其他国家中的恶行,却放过自己社会中的相同行径”。对比一下苏珊·桑塔格对美国虐待战俘事件的评论,与美国政府当局的年度人权报告,就会察觉人权话语在实践中的不同重心。

  当然,美国的批判知识分子能在多大程度上实质性地影响其政治潮流与现行政策是有疑问的。但他们毕竟在公共舆论中保持了这种批判,并坚持相信这是维系民主制度的一个不可缺失的必要条件。去年美国传媒纷纷披露,已故政治哲学家列奥·施特劳斯与布什当局新保守主义政治具有深刻的思想与人事的谱系关联。施特劳斯的女儿柯雷(Jenny Strauss Clay)在6月7日《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言辞愤然地写道 “我父亲是一名教师,而不是右翼头目”,“他信仰自由民主制度并为其辩护”,“他的英雄是丘杰尔和林肯”。无论柯雷为父亲的辩护是否成立,这至少表明,对这位弗吉尼亚大学的女教授来说,也像对许多美国知识分子一样,将一位思想家与布什当局傲慢的霸权主义相联系,是一种耻辱而不是荣耀。

  (原载2004-9-21《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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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的丛林法则
2006年01月27日  国际先驱导报 31版
        美国政治的丛林法则

    索尔曼对政治问题尤其是保守与自由之争的论述使得本书与我们的处境有了直接的联系
    雷思温
    《美国制造》的作者居伊·索尔曼(GuySorman)是位老法国人,学者,也参与政治活动,做过法国总理顾问,同时也坚持观察美国长达40年。这本书是他观察的总结。不能说这本书有多深刻,多睿智,但它对美国生活的记录却足够敏感。它更像是一本素描和写真。这也使得其中部分章节过于琐碎和片面,而且对中国读者而言,很多问题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干系———至少上帝在我们这里从来不是牵动全局的难题。不过,索尔曼对政治问题尤其是保守与自由之争的论述倒是使得本书与我们的处境有了直接的联系。
    相对中国人的震惊与迅速接受达尔文理论,美国人接纳进化论的历史充满了矛盾与冲突。保守派认为达尔文学说与上帝造人的思想完全相左,是魔鬼的异端邪说,而自由派则认为在科学面前,宗教的反抗和诋毁愚昧无知,陈腐不堪。一场关于科学理论的冲突背后是美国政治论争的主线——保守与自由之争。两派历来互相攻讦,且往往切中要害,几乎没有给其它派别留下什么辩论空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而共和党和民主党便成为这两个派别具体的政治化身,并在四年一度的大选中一决雌雄。
    事实上,保守与自由之争并不是什么抽象的政治理论。美国的政治论争与其生活细节是不可分离的,莫若说这些论争正是来自于生活本身。比如电影分级制度、教育课程安排、同性恋、家庭关系、女权运动甚至摇滚乐都莫不浸透着这两个派别的斗争。《美国制造》主要描写了普及进化论的教育革命和同性恋结婚运动的风风雨雨,并指出解决这一论争的惟一标准只能是人民。也许只有在这一点上保守派与自由派能达成一致:人民应该拥有最后的决定权,最后的真理就是在公民表决中多数人的决定。美国的民主制度因此而成为社会冲突的缓冲器。通过人民公决,美国的国内冲突才没有演变成残酷的内战。
    美国新保守派的崛起成为近几年美国政治景观中最显眼的标志。不同于亨廷顿这般老保守派诉诸于美国的民族认同,新保守派的强国之策更多借鉴了罗马帝国兴衰成败的历史经验,认为美国就是全球化时代当仁不让的新帝国。帝国并非意味着侵略和专制,它所提供的乃是稳定的政治和伦理秩序。美国作为新罗马帝国既要保持强盛和威严,同时要提防衰亡和毁灭。
    近几年来,美国日趋成为一个福柯笔下的严密监视的社会。个人残存的一点自由都流失到制度本身的缺陷和各个信息机构的竞争之中。在保障安全和保障个人隐私及人权之间,谁也无法解决这对复杂的博弈。索尔曼的自由派立场虽然使他坚定地捍卫个人自由和人权,但却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要求取消政府监控,因为谁也无法担保“9·11”不会再度发生。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变成了一个极权社会,因为在人人自危的生存环境之中,互相监督在某种意义上取代了高高在上的一体化控制。现在的美国正在力图把每一个公民都变成山姆大叔,他许诺给你安全,并拿掉了一些你习以为常的自由和人权,同时告诉你,失去一些自由与人权是为了保障更多的自由与人权,更多的生命。
    居伊·索尔曼的《美国制造》从观念上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新鲜,事实上美国政治法则也常常简单地出奇。对于我们而言,观念和理论都可以翻译过来,而最欠缺的正是活生生的体验与感受。托克维尔和胡适都告诉我们,民主不仅是一种制度,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也许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美国制造》为我们提供了一幅虽不深刻却足够全面的美国图景:高楼大厦和柴米油盐都是文明不可或缺的部分,各种冲突和矛盾在相互制衡之中达到了微妙的动态平衡。美国不是完美的模型,它是斗争与妥协的共同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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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以来我国的美国政治研究
[如苍生何] 于 2005-11-19 13:45:25上贴

1989年以来我国的美国政治研究

作者:张立平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资中筠先生在1988年接受新华社记者袁晞采访时曾说:"我国一直很少研究美国的政治制度,一般人想到美国政治就局限于谁可能当总统,具体政纲是什么,而没有从政治学的角度去分析美国的政治制度,三权分立是怎么形成的,怎么发展的,都没有专门研究" 。弹指一挥间,十多年过去了,我国的美国政治研究发生了什么变化?在哪些方面取得进展?研究中还存在哪些问题需要加以克服?未来有哪些领域值得研究?本人不揣谫陋,试图就所了解的情况对以上这些问题做出回答,不当的地方请读者批评指正。1989年以来有关美国政治研究的论文有221篇,著作有10部。如果仅从数量上看,比前10年的成果有所增长 ;从内容上看,我国的美国政治研究在保持连续性的同时,发生了一些变化,:一、对美国的政治制度的研究明显增多,在这方面的论文(56篇)占了四分之一;二、对政党和选举政治(尤其是选举政治)的研究兴趣不断增长,这方面的论文(50篇)几乎占总数的四分之一;三、对美国政治思想的关注也十分明显,这方面的论文有26篇;四、利益集团的研究渐成热点;五、国会研究也有升温之势;六、宪法/最高法院的研究比重虽然较轻,但研究方向上存在着从客观到微观、从抽象到具体的趋势;七、对美国时政和社会政治问题的关心持续不变,我将这方面的文章归入时论/问题。以下分别就这七个方面的主要学术成果、学术观点作一个简单介绍。

一、 制度研究

  近十年来,人们对美国政治制度方面的研究兴趣大增,涉及面较广,主要有:
(一) 美国民主制/分权制衡的研究(介绍、评价、代议制宪政改革)。学者们意识到美国民主制的精髓是宪法所规定的分权制衡机制,尤其是三权分立机制、联邦机制及其它权力与权力之间的互相钳制。具体说来有如下方面:
(1)民主制的起源。学者在这方面的看法大体相同,只是侧重有所不同:张毅从"美国何以有国会"这一问题入手,探讨了美国民主政体的起源,他认为,欧洲民主思想的影响、北美殖民地的政治实践及得天独厚的自然和社会条件是美国选择了国会民主政体的原因所在,制宪会议期间,人们意识形态的趋同性及在政治上愿意互相妥协是国会得以生存下去的基础 。周琪则认为,美国率先实行共和代议民主制的原因是英国专制统治的松驰、在特殊条件下自然形成的人民主权观念、始于基层的民主政治和得天独厚的条件 。张友伦对美国民主制的形成和发展进行研究的结果是:美国民主制形成和发展的有利条件是加尔文主义的民主共和思想及良好的自然环境,不利条件是殖民地时期就存在的奴隶制;独立战争后通过制定的宪法通过妥协达成了实行民主共和制的共识,但宪法本身也有不足之处(缺少权利法案、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这些不足之处在以后的发展中或通过宪法修正案的形式得到弥补或通过长期不懈的社会运动得到更正。我认为他得出的关于美国民主制的结论值得在此引用,他说:"美国的民主制度就是具有美国特色的民主制,它适合美国的历史条件和国情,所以能为美国人民所接受,并引以自豪。??但它决不是一种完美无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制度,它有优点,也有缺点,甚至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因此,只可以借鉴,不可以照搬,更不能作为衡量民主化程度的准绳" 。
(2)对分权制衡的评价。韩福文和邢富华对三权分立的创立、实践进行了评述,张定河对联邦制的基
本原则及其历史演变进行了分析 。
(3)宪政改革。70年代后,由于总统与国会分属两个政党,加上体制上国会与总统的权力竞争,美国政府不时陷入僵局,这一现象引发了不少学者对分权制衡的宪制体制的争论,我国的学者此也作了不少介绍和研究 。蒋劲松在比较了美国的以三权分立为特征的宪制体制与其它西方民主制度,并对美国学者在这方面的争论进行介绍后,他提出,美国的宪制体制虽然是开创性的,但它的特点是只追求民主、不计效率,这一体制越来越难以解决治理的困难,他同意西方一些学者的观点:必须对宪制体制进行效率与民主并重的改革,否则将很难提高美国政府的决策效率 。蒋劲松的文章在我国政治学界引起了较大的反响,1994年12月美国研究所政治室和《美国研究》编辑部专门举行了一个题为"美国的宪制体制"的研讨会,会议邀请了30多位美国政治研究方面在京的学者,会议主要讨论了三个问题:其一、美国是否存在着宪政危机。美国所的李道揆和扬达洲认为美国的宪政体制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以"危机"一词来说明有点言重了;其二、民主和效率。大多数与会者同意,效率的价值是无法与民主的价值相提并论的,民主的观念越来越成为现代人的一种信仰;当然不同国家和社会对政府效率的要求也不一样(周琪),另外民众对不同的政府部门有不同要求,对立法部门要求民主,对行政部门要求效率,对司法部门要求公正(王浦劬);其三、美国有无实行议会内阁制的可能性。与会者认为目前还看不到这种可能性。金灿荣总结说,目前我国政治学研究中存在着一个趋向:在研究和借鉴西方政治制度的时候,学者们总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最好的可能性",但"最好的可能性"往往没有现实性;实际上 "最可能好的制度"已经不错了。
(二)总统制。这方面的研究主要是围绕着以下方面展开的:
(1)总统制。袁瑞军探讨了以总统为核心的行政部门中幕僚与阁员权力关系此消彼长的过程及其原因,他认为,从立国之初至1933年是阁员中心主义时期,1933-1959年是幕僚确立时期,1960-1974年是幕僚权力上升时期,从福特时期到今天则是阁员权力有所恢复时期。幕僚权力上升的原因是:政府职能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扩大,总统权力欲的膨胀则是其驱动力;阁员权力的下降主要是由于阁员的任命程序以及阁员与总统的关系不如幕僚与总统的关系近 。卢林则对国务院地位下降、国家安全委员会在外交政策中的决策地位和作用进行了探讨,他指出国务院地位下降的表现是:越来越多的行政部门插手对外事务,而总统本人越来越热衷于自己扮演国务卿,从前主掌国家外交政策的国务院沦为外交决策中的一个普通成员;与此相反,国家安全委员会则自尼克松政府以后逐渐成为总统外交政策的核心,国务院与国家安全委员会权力的消长的主要原因是国际环境的变化、美国地位的变化及总统的制度化;他认为,国务院地位下降使得美国的外交事务越来越受国内政治的影响,总统越来越难以超越党派政治和利益集团政治 。
(2)总统选举制。由于四年一次的大选,我国学者对美国的总统大选比较熟悉,但对选举制的一些具体程序研究得不够,如对预选程序的重要性认识不足,过多地着眼于党代表大会及劳工节后的正式选举及其结果。
(3)总统的搁置否决权。房勇和蔡永顺对总统的搁置否决权进行了介绍,并说明了它与正常否决权的区别(搁置否决权是绝对的否决权,国会无法推翻)以及有关搁置否决权的争论,作者认为随着通信和交通技术的发展,总统在同一届国会的修会期使用搁置否决权的"宪法理由"将越来越不充分 。
(4)总统的行政特权。
江心学认为,行政特权是美国总统的护身符 ;张毅则对行政特权引起的宪法问题进行了评述(见下文)。
(5)行政协定。房勇和蔡永顺介绍了行政协定的来龙去脉及法律依据(总统身兼行政元首、外交元首、武装部队总司令、执法的监督者),并指出总统摆脱国会拨款控制的方法(项目资金挪用、秘密资金、处理剩余军用物资及余款),因为行政协定的实施95%~98%都需要国会拨款 。
(6)与国会争权。由于分权制衡的宪制结构,国会与总统分掌决策权,因此闹出了总统与国会竞争权力,尤其是战争权(见下文)。
(7)与文官争权等,石庆环对此进行了分析 。
(三)行政制度。这方面的研究涉及行政法及行政改革 、文官制及其改革 。汪玉凯的考察报告《美国行政改革的最新发展及其启示》对克林顿执政以来的行政改革及联邦、州、地方政府之间的关系作了详细介绍,作者认为,克林顿改革行政改革的总目标是在政府与国会之间寻找平衡点,具体做法是将社会福利政策的有关项目从政府手中转移给一些独立的机构去承担;另一方面将联邦原来的社会职能逐步向州和地方政府转移。美国的一些做法可为我国的机构改革提供些借鉴,但不能照搬 。在文官改革改革方面,学者认为,无论是联邦还是州的趋向都是职务分类制及业绩工资制 。
(四)决策机制。这方面的研究有美国政治决策程序的分析 、思想库在决策中的作用、精英阶层/上层阶级 。周琪在对美国的上层阶级的形成及与权力精英的关系作了细致分析,同时她还区分了上层阶级与精英的区别、上层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区别:上层阶级是资产阶级中最稳定的、最有权势的那一部分,"上层阶级"这一概念强调的是人的社会身份地位,而"资产阶级"概念则着重于经济地位;精英阶层与上层阶级的区别在于前者与家庭背景、与种族无关,而后者则强调家庭背景必须是有钱人家;周琪的结论是,上层阶级是美国真正的统治阶级,掌握了美国的金融和企业。
(五)州和地方政府(州政府、县政府、市政体制) 。王旭的文章对于占47%的一种市政体制--城市经理制的历史成因、持续稳定发展的外在条件和内在动力进行了条分缕析地说明并发现,城市经理制的特色是:超党派的市议会选举,旨在消弭政党及其它利益集团对市政过程的影响;立法与行政分离,既保持了基层参与政治的民主性,又以行政权的相对集中保证了市政管理的效率,聘用而不是民选城市经理以保证专家治市并使其免于政治干扰等。苏鹏飞则通过对伯克利市宪章分析向读者提供了一个美国地方自治的例子。他认为,自治宪章相当于一国的宪法或州宪法,它对于市政管理提供了法律依据,它反映了基层政权的组织状况及其与公民之间的关系,它对于培养人们对宪政体制的信念有极大的好处。

二、美国政党/选举政治

美国的政党与选举有着密切的关系,一向被称之为"为选举而存在的政党",因此,笔者将政党与选举政治列入同一类。对这一方面的研究有:
(一)政党制。这方面的文章主要是围绕着美国政党体制形成、衰落、改革及发展趋向来论述的 。在这些论述美国政党制的文章中,师枫燕介绍了她翻译的由美国著名政治史学家克林顿*罗西特 的名著《美国的政党和政治》一书中的主要观点以及罗西特预测的政党政治发展的连续性后,将美国政党的连续性归结为四个因素(宪制因素、社会环境因素、价值观念因素、政党自发展史的因素),然后探讨了近30年来美国政党政治的变化方面(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改变、政党在政治中的作用下降)及造成这种变化原因(福利政策、公务员制、直接预选制、电视、美国人反制度情绪),最后得出结论说:美国政党制度的持续性和变化都是限制在宪制的框架内,受美国多元化社会和个人主义价值观的影响,并据此大胆地预言25年后的美国政党制度看起来和1989年差不多 。樊体宁对两党的产生和演变进行了分析,着重指出民主党和共和党的资产阶级性质,并认为两党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分歧,只是在具体的政策主张上有区别。这与我国学者的传统认识是一致的,即美国政党是美国资产阶级进行统治的工具,两党的政治路线都是为了维护垄断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 。郭定平在追寻政党体制的历史轨迹后,揭示了美国政党体制衰落的特点(体制功能方面--两党界限模糊、组织结构方面--丧失竞选作用、大众与政党关系方面--忠诚选民比率下降、无党派选民的比率上升、投票率下跌)并分析了其中的原因(社会结构的变化--后工业社会代替工业社会、选举制度及政府体制使两党差别缩小、大众传媒的迅速发展、利益集团在政治生活中的上升);最后介绍了美国政治学家改革政党的建议,如夏特施奈德的"建立更负责任的政党"之说,西奥多*洛伊的建立"三党制"的说法,并认为美国政党因受选举制度和政府体制及政治文化的制约,不会发生剧烈的变革,因此美国政党制度离"民
(二)政党与选举。这方面的文章主要是谈两大党的竞争态势、选举胜败的原因、具体政纲的差异、未来发展的趋势。我国学者对于美国两大党在大选中实力的消长的看法基本一致,如杨达洲、杨健对于共和党在80年代取得对民主党优势的分析,他们认为,共和党连续三次在大选中取胜的原因有:共和党自里根上台后在经济方面用供应学派代替凯恩斯学派并收到良好的成效、美国社会政治思潮趋于保守、共和党"南方政治"取得成功、年轻的白人选民中自认同于共和党的比较多、共和党候选人里根或老布什的竞选战略战术比民主党的候选人搞得好、共和党在筹资方面的能力也比民主党强 。有人注意到两大党/美国政党在选举中的作用下降,利益集团的作用上升 。有学者分析了第三党在与两大党竞争总统职位中频频失败的决定性因素 。也有学者从选举的角度来考察美国政党的组织结构 。
(三)选举政治。这方面的研究主要涉及:
(1)金钱与选举。我国学者对美国选举离不开金钱有着广泛的认识和共识 ,但对它进入深入细致分析的不多见,张毅的"国会选举与金钱"一文是一篇难得的佳作。他分析了竞选经费不断上涨的原因、金钱与选举结果的能关系、国会对竞选经费的改革及其后果、改革不成功的原因、彻底解决竞选中的金钱问题的可能性极小的原因等。他指出,金钱可以影响选举结果,但选举结果不是由金钱决定的,选票多的候选人当选而不是筹钱多或花钱多的候选人当选,因此在使金钱转化为选票的过程中,候选人不是用金钱来买选票,而是用金钱作广告,宣扬自己贬低对手。此外,他认识到,代议制民主的本质是政治上的平等,这要求选举是自由的和真实的,而选举的自由度和真实度与竞争激烈程度成正比,竞选越激烈,选举就越真实;反之亦然。美国国会选举中的存在的问题就是在竞选经费改革后,竞争的激烈程度下降(这可从众议员选举的连任率不断升高、而"保险选区"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大看出)
(2)媒体/电视与总统竞选。在选举政治的研究中,难能可贵的是有人注意到新闻媒体/电视在总统竞选中的作用在不断增长 ,新闻媒体的报道方式侧重于强调大选中的"赛马"的成分(尤其是在预选中),谁在民意测验中领先,谁落后;而对竞选的实质(两人政策主张的差异不感兴趣),电视自1960年大选以来更是对总统候选人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谁在电视表演中输给对手或引起选民的反感,谁就完蛋。
(3)投票率。我国学者很想弄明白美国投票率低的原因 ,人们对政治的冷漠还是繁琐的登记手续还是政党不够强大?
(4)选民的投票选择。恕笔者孤陋寡闻,目前尚未看到有关这方面的研究;只看到一篇介绍美国选举行为研究成果的文章 ,文章介绍道,不同时代的研究者有不同的解释模式,50年代中的议题投票模式、60年代的政党认同解释模式、目前的候选人评价模式,这些研究主要是要找出影响选民投票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5)对大选和中期选举的分析 。我国学者对大选的关注不仅是出于理论上的兴趣,而且也是因为它有实际意义,因此这方面的研究可以说是蓬勃发展,尤其是随着互联网络的普及,这方面的分析、评论一点也不比外国的同行差,在对候选人当选的可能性的判断方面,有时甚至比他们更胜一筹,如1998年的中期选举,美国学者中有人预测说共和党即使不是大胜也应该是小胜,而中国的学者感觉到未必尽然,因为共和党在弹劾案上走得太过头了可能会引起选民的反弹,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事实证明中国学者的判断更接近实际。此外,2000年的选举前期,美国的政治学家中不少人认为戈尔应该胜利在望了,他们甚至采用多种数学模型失推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