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无法到达的“遥远之国”:林格伦的《米欧,我的米欧》
—— 文/ 俞义
1954年世界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阿斯特丽德·林格伦写了《米欧,我的米欧》。在此以前她已经写了享誉全球的童话《长袜子皮皮》和《小飞人卡尔松》。我因为无法得知林格伦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米欧,我的米欧》而感到惊奇。我之所以感到惊奇的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米欧,我的米欧》在题材和笔法上与《长袜子皮皮》和《小飞人卡尔松》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让人怀疑它们是否出于同一个作家之手。二是在《米欧,我的米欧》里林格伦表现了对现实的深刻关注,这是让人感到十分奇怪的事!
《米欧,我的米欧》是一个以孤儿为题材的童话作品(实际上作品中大量的运用了现代小说的技法)。与别人不同的是,林格伦在写孤儿——布·维尔赫尔姆·奥尔松的时候,并没有从正面描写孤儿如何在养父、养母家遭遇到的种种不幸。她把笔墨的着力点放到了具有浪漫而又神秘的“遥远之国”,在这个国度里,布·维尔赫尔姆·奥尔松(在遥远之国他改名为米欧)享受到了作为一个正常孩子所应当享受的一切——充满了友爱、温情、和睦和慈祥的家庭生活,他甚至见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但遗憾的是,这一切都是在幻想之中,现实世界的冷酷和无情,灰色和暗淡时不时的作为一种对比在米欧的回忆中出现。更为另人不安的是,在这个“遥远之国”的另一端也存在着一个“黑暗王国”——在那里生活着残暴骑士卡托,他有一只铁手和一颗用石头做的心,他把小孩抓走使他们成为日夜飞翔在深不可测的湖畔上发出哀怨之声的鸟儿,他还让整个城堡和他的属地成为一个黑暗的世界……。这种对比让我们对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天堂世界心生怀疑,因为即使是在天堂之中也有它的彼岸世界——“黑暗王国”。残暴骑士卡托、铁手、石头做的心、黑暗的城堡、深不可测的湖畔、哀怨的鸟儿等等无疑是一种象征和隐喻,而米欧是在几千年前就注定要与骑士有一场生死较量,这是冥冥之中神秘的力量在起作用,这是米欧无法逃脱的历史命运,同时这也是人类无法回避的生存境遇的真实写照。所以,“遥远之国”并不存在,它最多只是人类心灵世界的幻化,而具有象征意味的卡托则实际存在,虽然在作品中他始终是无形、无声的,但我们时刻都感受到他像一个幽灵一样笼罩在人们的心灵之上。
在艺术上,这个作品把口述童话的特色和现代小说的笔法有机地融和在一起。在米欧进入到城堡的时候,每次遇到危险,总能获得某种神力摆脱困境,这是典型口述童话的特色,而童话中作者的叙述则显示出了现代小说的技法——一种用局外人的口吻和回忆的姿态来叙述。在细节和对话描写上,我们更是看到了林格伦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精神。而以下两段文字则把生离死别的场景写得充满温暖的气息和人性的光辉,让人暂时忘记了悲伤和难过!
当米欧要逃离城堡与丘姆—丘姆道别的时候,作者是这样写的:
“牢房里沉默起来。有很长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丘姆—丘姆开口了。”
“如果你再也回不来,米欧,就让我们互相思念吧。我们一定永远互相思念”(P146)
当织布老人的小女儿——米丽玛妮(她被骑士卡托魔化为了鸟)因为拯救,米欧主动朝火把飞去而掉入到湖中死去的时候,作者这样写到:
“所有的孩子都坐在米丽玛妮的周围,为她而歌唱,这是他们自己编的:
米丽玛妮,我们的小妹妹,
沉入波涛中的小妹妹,
你带着燃烧的翅膀沉入波涛。
米丽玛妮,噢,米丽玛妮,
安静地睡吧,不要醒来,
米丽玛妮再不会带着悲伤的叫声
在漆黑的湖水上空飞翔。”(P157)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是的,就是这样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作品的最后,林格伦写到:“对,是这样。布·维尔赫尔姆·奥尔松在遥远之国,他在自己的父王身边生活得非常非常愉快。”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一种神秘而又忧伤的气氛始终洋溢在作品的周围?为什么现实世界的冷酷无情和“遥远之国”的温馨浪漫始终反复交织在一起?米欧真的会在“日夜兼程”的奔走之后幸福地生活在他父亲的“遥远之国”吗?快乐真会永远地伴随他的左右吗?即使他脱离了现实世界,那么其他的孩子呢?他们也有像米欧一样幸运吗?
林格伦笔下的“遥远之国”也许是人类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异乡!
注:阿斯特丽德·林格伦(1907—),瑞典儿童文学女作家,国际安徒生奖获得者。主要代表作有《长袜子皮皮》三部曲(1945—1952)、《小飞人卡尔松》三部曲(1955—1970)、《米欧,我的米欧》(1954)、《狮心兄弟》(1973)、《绿林女儿》(1981)、《罗妮娅,一个强盗的女儿》(1982)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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