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仪临危受命抗疫急先锋
2003年04月24日 10:14
中国新任副总理吴仪受命于危难之中,出掌非典型肺炎疫情防治小组,以开放透明风格,一改鸵鸟政策,痛批卫生部,冲出官僚迷宫,避免延误通报,要扭转国际负面形象。北京并启动全国应急机制,力抗疫情蔓延。
全球众多国家因非典型肺炎(世界卫生组织定名为「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简称SARS)疫情蔓延,发出了「隔离中国」的呼吁,中国面临被开除「球籍」的危机,改革开放以来树立的国际形象几乎丧失殆尽。这是北京自八九年「六四」事件以来,国际事务中尚未遭遇过的如此规模的一场杯葛和抵制。
被誉为「中国开放形象」的国务院新任副总理吴仪,奉国家主席胡锦涛和总理温家宝之命,出任国务院非典型肺炎疫情防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掌控中国大陆非典型肺炎疫情的处置,以图尽快挽回中国的国际形象。她上任副总理还不到半个月,正忙于组建国家商务部,却遇上非典型肺炎疫情的「烫手山芋」。喜欢自称「小女子」的吴仪,又说了她常说的那句话﹕「小女子受命于危难之中。」
素有「铁娘子」之称的她一出场,即雷厉风行,走出几个月来的官僚「迷宫」,一改对疫情逃避的鸵鸟政策,开始以新的透明度,回应日益增多的要求公开疫情的国际批评,中国大陆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焕然一新。由此,中共高层并反思对恶性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要求各地尽快建立应急反应系统。
总理温家宝主持了研究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为主题的国务院常务会议。翌日,这位具有现代意识的中南海女高官吴仪,就前往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一向对官场的官僚作风嫉恶如仇的吴仪,对于前一阶段国家卫生部处理非典型肺炎的危机官僚作风十分不满,对政府机构的应变能力的薄弱作了严厉批评。尤其上周卫生部长张文康的新闻发布会大打官腔,引起不少负面反应。吴仪要求卫生部按世界卫生组织的要求,每天通报疫情。她强调,在全球化进程中,对
重大疫情的透明度不提高,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应允许宣传机构如实而客观报道非典型肺炎疫情,对前一段时间政府与传媒沟通不够,应作出道歉。
控制疫情是重中之重
吴仪说,卫生工作关系到人民的健康和切身利益,当前要把控制非典型肺炎作为卫生工作的重中之重,应尽快建立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反应处理机制,特别是公共卫生信息系统和预警报告机制,要加大投入,将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建成权威性的公共卫生机构。她指出,已发现疫情的地区,要总结行之有效的防治经验﹔未发现疫情的地区,要保持高度警惕,一旦发现,要及时、果断处理。
吴仪是「刚柔相济」的国家利益坚定维护者,卫生防疫领域开始打上「吴氏风格」的印记。这位二十一年来首位出任副总理的女性,据悉主管商务、旅游、卫生,由于非典型肺炎的蔓延,开始影响到她主管的这些领域。她虽然不分管港澳台事务,但要求广东省直接与香港建立疫情通报管道,无须按以往惯例通过中央,国家卫生部可为港澳台提供协助,包括技术、药物及设备援助,四地医学专家共同探讨预防和治疗方法。
每日通报最新疫情
当然,吴仪是拿到中南海的「尚方宝剑」的。上周,国家主席胡锦涛对非典型肺炎事件作出批示,要求每天对非典型肺炎在大陆的传播和控制作出及时、客观的报道,卫生部门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出非典型肺炎病毒的成因和传播途径。四月六日,总理温家宝在吴仪陪同下前往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考察。不过,面对顽固的官僚体制,吴仪能否冲破盘根错节的藩篱,仍有待观察。
吴仪提出的建立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反应处理机制,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实施。亚洲周刊日前从上海市公众健康安全屏障的「中枢」——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获悉﹕上海正提高公共卫生突发事件的应急反应速度和处置能力,第十个五年计划里会投入一亿元人民币,建设病原鉴定菌毒种库,检测生物样品库等。针对各类重点传染病,上海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制定了突发疫情应急处理预案,并每年更新,制定了针对
重大疫情和生物因子污染的应急处置预案。
处理突发事件,贵在神速。上海强化管理,要让四个「第一时间」贯穿突发事件处理全过程﹕每天二十四小时双人值班﹔无论多晚,一个呼机通知应急处置小组,小组成员立即整装出发赶赴现场﹔简化检验程序,样品直送检验室,当即展开应急检验﹔结论形成后,立刻通过电话口头报告应急处置指挥部门,落实应急预防控制措施。上海的这一措施正是吴仪日前要求各地尽快建立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反应处理机制,特别是公共卫生信息系统和预警报告机制。中南海由非典型肺炎事件,提升到对各种灾害性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的反思。
各地正设立应急体系
民政部救灾救济司副司长邹铭接受亚洲周刊采访时说,「紧急预案体系」建设正在展开,今年将扩充至北京、南宁、合肥、哈尔滨、乌鲁木齐和拉萨等地的物资储备仓库,吸收民间资本,开拓民间紧急救援市场,以社区为依托,建立志愿者队伍,整合社会各方面力量,利用科学技术加强对疫情灾害的监控力度。
广西南宁市在国内率先投入使用了一套城市应急联动系统。南宁的市民,无论是想获得110报警服务台、119火警、120急救、122交通事故报警?^??是12345市长公开电话的救助服务,只要拨打其中任何一个号码就可以实现了。据瞭解,这套统一指挥调度系统,将公安、急救、交警、公共事业、民防等部门纳入统一的社会联动中心,由电脑骨干网络、数据库、电脑辅助调度系统、地理信息系统、无线调度通信系统、无线联动数据传输系统及应用软件、国家监控及大屏幕显示系统、无人值守机房集中监控系统等十四个系统组成,并在对上述系统进行高度集成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统一的信息接收和处理平台,打破了原有多个应急系统指挥中心各自为政的传统模式,以节省投资、集中资源、统一管理的方式实现了信息资源和通讯手段的共享。
城市化的灾难隐忧
北京已初步成立了现代紧急救助服务中心,集中了现在的110、119、112等各系统的功能,既负责接受市民对疫情、灾情的举报、根据疫情灾情分配到下属各系统,也负责协助有关部门进行处理和对处理结果作监控。据陕西省长贾治邦说,在珠江三角洲疫情爆发后,陕西特别组建了一支快速反应部队以防不测。深圳、重庆等城市也开始筹建「城市运行监控及应急指挥中心」或「城市
重大事故应急联动」等城市应急系统。
其实,在今年三月举行的全国
人大和政协会议上,大会提案组收到多份关于中国提升应对疫情、反恐抗灾和恶性突发事件能力的政协委员提案,这是有史以来提案中所罕见的,不过,当时应对疫情的内容却没有引起中南海的足够重视。中国大陆的城市化率已达百分之三十点四,城市发展已进入快速增长期,这就更应保障城市及公众的安全。但全大陆七成以上的大城市、半数以上人口和七成六的工农业产值分布在气象灾害、海洋灾害、洪水灾害和地震灾害十分严重的沿海及东部平原丘陵地带,全大陆处于地震烈度七度以上的城市,占全大陆城市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五。
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和各种灾害,中国当局尚无足够的应急管理能力。据民政部透露,一般年份,全大陆受灾害直接影响的人口约二亿人,死亡达数千人,灾害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在一千亿元人民币以上。每年灾害的直接或间接损失相当于GDP的百分之五。
今年以来,广州出现的非典型肺炎疫情、新疆巴楚和伽师发生地震等突发灾害,引起了来自中国民主促进会的政协委员陈益群的忧虑,他对亚洲周刊说,他已向中央和省政府建议,尽快建立对付突发事件的指挥中心和协调机构,制定《紧急状态法》,以规范各方面的职责和行动。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副主席张梅颖说,加强城市疫情灾害应急能力建设,关键是克服部门「各自为政」、资源分散的弊端,充分发挥政府主导作用,构建全社会统一的灾害管理指挥协调机制,形成应急管理的合力。
惯性思维酿国际风波
「北京的沉默,可以杀死你」。由于中国大陆对疫情缺少透明度,原本对非典型肺炎就谈虎色变的国际社会,对中国保持「远距离」。一场病症本不具意识形态,只因官场的惯性思维,偏执理解「稳定压倒一切」,令上台才一个多月的胡温体制蒙羞。
世界卫生组织发出旅游警告,呼吁旅客不要到访广东和香港﹔原定在北京、广州、上海举行的多个国际会议及国际赛事和演出纷纷推迟或取消﹔五月北京各大涉外饭店的预订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众多旅行社组织的出入境旅行团也大受影响,退团数量剧增﹔
北大、
清华等大学陆续有外籍留学生要求退学的事,多家国际学校宣布停课﹔新西兰禁止一个四十三人组成的中国代表团出席在马斯特顿举行的国际会议﹔国际劳工组织北京局原定举行的中国就业论坛推迟﹔泰国等国代表取消了参加中国国防科工委主办的「核能与公众国际研讨会」行程﹔在北京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七人榄球大赛、滚石乐队演出纷纷取消﹔美国副总统切尼、英国首相布莱尔、新加坡总理吴作栋、美国前总统老布殊等政要也推迟或取消访华计划。
面对民众死亡个案增加,疫情祸及国际事务,这对刚刚走上中国大陆政治舞台前排的胡锦涛、温家宝,无疑是严峻考验。中南海终于知错而改,欲走出疫情「迷宫」。在吴仪主导下,四月二日,中共喉舌新华社率先发表由国家卫生部拟定的卫生部长张文康答新华社记者问,每天向世界公布疫情﹔三日,张文康又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就非典型肺炎防治情况回答了中外记者的提问﹔四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李立明向媒体道歉,承认北京当局卫生部门在疫情事件上与传媒合作不够,需要反思﹔同日,外交部长李肇星紧急约见东盟十国驻华大使,介绍政府在防治非典型肺炎方面所做的工作﹔国家旅游局发出通告,一切旅游活动正常进行……世界卫生组织新组建的病毒研究、传染研究、医疗研究三个非典型肺炎全球协作系统,中国大陆已加入前两个协作系统。不过几天时间,世界卫生组织专家考察了北京、广东等地,对北京当局的合作姿态、公开疫情,对疾病的预防和治疗以及对病源的研究,都给予了好评。
不过,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布伦特兰,四月七日就北京当局未能及早公布疫情爆发的最初个案,仍作出公开批评。她说,如果在非典型肺炎发生的最初阶段,中国向世卫组织通报病例,在全球医学界携手努力下,就能尽早认识新病毒。
在中国大陆,国土那么辽阔,疾病监控网络不健全,要及时而准确搜集信息确实有客观困难,但众多境外媒体批评说,中国政府只是出于投资环境和国家形象的考虑,对生命漠视,是否认不了的。对于外界的批评,国家卫生部长张文康解释说,对一种新的疾病,有一个认识的过程,广东出现的最早病例是回顾性病例,即明确了诊断标准后,再回顾最早的哪些病例是非典型肺炎。开始出现病例时,医院不能确定是什么新病,对外公布不科学,而非典型肺炎不是中国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传染病,要建立新的疫情报告,需要时间收集和分析疫情。二月通报了广东的疫情,根据中国的国情,决定每月通报一次,当世界卫生组织希望每个国家每天通报,四月中国就每天通报了。
新疫症有个认识过程
广东省卫生厅官员也认同卫生部长张文康的回答,不是广东有意回避,认识一个病情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大量发病时正逢春节前后,将不确定的事公诸于众,怕引起市民的恐慌,反乱了阵脚。早前已宣布调任的黄庆道,始终以广东卫生厅长身份介绍广东疫情,二月的记者会上,他称「广东人口七千万,仅六个城市三百多人染病实属小问题」。更质疑非典型肺炎外传至香港之说,更称「可能是香港传过来也不一定」。近日,他还质疑世界卫生组织专家未到广东了解疫情就宣布广东为疫区。
不过,中国大陆的主流传媒都接到宣传领导机构的通知,不准擅自报道非典型肺炎的疫情的事实,是否认不了的。许多学者指出,面对如此
重大的疫情蔓延,还抱守着「一月通报一次」,正是官僚所在,中南海高层也缺乏危机紧急应变机制。
广东的非典型肺炎疫情一再被当局隐瞒。最早的非典型肺炎病例是去年十一月中旬在广东扩散。当时,有专家指出,该病传染性强,可通过短距离飞沫、接触呼吸道分泌物等途径传播,急需做好防护隔离工作。但这一重要意见没有得到广东高层官员重视,也没有在媒体上传播。春节前后,非典型肺炎终于在广州爆发。此时,当地传媒依然毫无反应。
传媒无消息流言四起
二月中旬,广东官方面临四起的流言,无奈中公布了一次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人们都以为官方所说的那样,「爆发势头已得到控制,没有扩散」﹔一个半月后,迫于世界卫生组织的压力,官方又公布了一次剧增的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据悉,中宣部下令,各地传媒不准擅自报道各地出现的非典型肺炎的蔓延情况,北京、上海、广东、福建都作了电话传达。面对各地流言,一些传媒四出采访疫情,却遭遇重重困难,无法取得确凿内情,也不敢轻率报道。
中国大陆官方以往都有隐瞒天灾人祸的情形。这次非典型肺炎蔓延,官方多次强调说,中国大陆只是在广东和山西发现非典型肺炎患者,已及时隔离治疗,病源没有向社会扩散,广东省和广州、深圳市政府,以及卫生部、外交部都坚称,「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广东没有非典型肺炎新的数字」。世界卫生组织全力追踪在中国大陆的病毒源头,并获各地卫生官员承诺全力提供病情通报。不过,大陆的疫情依然是谜团重重。
直到三月二十六日,在国际舆论和世界卫生组织的压力下,广东省政府突然公布,至二月底广东感染病例和死亡病例增加。香港完全失去警戒心,让疫症蔓延了三周。粤港两地每天有三十万人次往来,香港就是被广东连累了。如果广东及早公布内情,就不会令香港政府措手不及。
至三月下旬,中国包括网站在内的传媒,只有三类消息﹕香港的疫情、非典型肺炎的一般医学知识、二月
中大陆公布的感染和死亡旧数字。从网上进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卫生部卫生监督中心」、「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疾控中心」……都查询不到非典型肺炎的疫情。
随着神秘肺炎病毒在世界一些国家蔓延,中国大陆许多城市居民在网络上获知,于是恐惧不安,而当局欲言又止,遮遮掩掩,更以官腔安抚民众。当局的态度显然难以缓解民众的恐慌现状。
鸵鸟政策损害公信力
广东商学院人文与传播学院新闻系的马持节认为﹕「显然,这样的局势不能继续下去,必须有权威的声音扫清流言,政府已经没有退路,更没有等待或拖延的空间。」正是手机短讯的冲击,迫使政府公开真相。谣言止于智者,流言止于传媒的公信。有学者说,「谣言」在成型前有三阶段,传言、流言、谣言。前两者都是小规模、低频率的自发性传播,一个谣言在成熟前经过那么长时间打造,为什么没有及时制止呢﹖当试图控制民间风传一时的不实流言时,首先要问﹕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可以抵御这一流言的真相告诉人们﹖隐瞒比疫症更可怕。谣言之所以四起,恰恰是政府和传媒权威声音的缺席。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研究员陈力丹认为,绝大多数流言是无源、无名的,它存在的基础是人们希望对事物有进一步的了解、希望对隐约感到的威胁作出反应,因此,流言是公众在社会生活情境中的一种特殊反应。政府—传媒—民众之间应该有理想的信息链接,过去政府什么都想「捂」的时代应该结束了。人们从中得到的启迪,远远不是一场疫情的化解,一个城市的设防。
非典型肺炎疫情危机引起了人们的反思,传媒应积极主动搭建政府与公众双向互动的沟通平台,只有这样,才能有利于在
重大突发公共事件中,政府预警机制与传媒信息发布机制的有效互动,对公众特殊环境中的信息需求,做出最富有成效的响应,建立社会舆论的互动传播机制,真正实现社会稳定。(亚洲周刊/江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