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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

下雨天

到7岁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认识钟点,7年也不记得是怎么长大的。90岁的婆婆做一顿饭,我吃二、三天,父母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自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幼儿园,过几个月自己去小学报道。
  一个圆脸的老师给了我一张表格,我拿了回去给婆婆看,婆婆摇了摇头说她不认识字。于是第二天我交了一张白纸上去。就这样,平生认识的第一个字也是她教给我的,她手把手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俞蓓芳”。
  我对汉字的热爱就从那一刻开始,之后才入迷。

  第二年开春,她要退休了,学校来了许多新老师,校方也没有执意挽留。那天放学,刚下了一场漂泼大雨,我们的学校在老城区里,地势很低,校门口一大片积水,她手里还握着黑伞、脚上一双黑色的长统雨鞋,站在校门口送她最后一批学生淌过水潭。同学们象往常那么快活,麻雀一样冲出校门,奔向等在校门口的家长身边,躲进大人的伞下,回过头向她道“再见”,声音和平常一样清脆响亮。7、8岁的孩子的情感世界是肤浅的。

  细心的她还是发觉少了一个学生,今天没有一个学生留校,她已经做好了全部交接工作,学生的上课不专心、调皮捣蛋、不完成作业已经是下任老师的管辖范围。那一个不按时回家的学生就是我。我坐在台阶上,看着水一点点往下退。我足上只有一双鞋,一双婆婆的棉鞋,婆婆是老式妇女,婆婆的小鞋,7岁之前我还勉强能穿,3、4岁的时候穿着大些,5、6岁的时候紧一些,到8岁的时候已成了拖鞋了,鞋的前面豁开了口子,大脚趾头裸了出来。积水很久没有退下去的意思,我想了半天,这唯一的一双鞋是不能湿的,我正打算脱去鞋子,光了脚板回家。老师坐到我身边,拿出一块麻手帕把我二只脚板擦干了,这才脱下她的雨鞋,给我套上。我就是穿着那双雨鞋回家的。那双鞋又重又大,鞋帮高到膝盖,我踩着这双又大又重又美丽的雨鞋,回家的路无端长出许多。平常每个同学都有一双亮晶晶的鞋子,平常的下雨天,我总找了借口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穷,我已经习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不愿意更多的人看见这个字。等到同学全走干净了,这才提了婆婆鞋子,光了脚板冲进雨里去。只有这天我才知道了雨鞋的好处,原来雨天的脚也可以是干的,连脚底的茧泡也不那么疼了。

  第二天我把雨鞋洗得干干净净的,找了一张平整的报纸包了,揣在怀里,赶到学校。而老师已经不在了。

  老师姓陆,一直叫她陆先生,我在温州路小学读一年级的时候,她是我们的班主任,当时没有机会知道她的全名,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我们读三年级那年校址和校名都更改了,全校的教工和所有的学生迁到北京路,学校也改名叫长沙路小学。

  坐在新教室里,第一堂就是语文课,上课铃声响了,我把双手放在背后,右手握住左手。开学的第一天陆先生说过:"右手管好左手,左手管好右手,不要做小动作。"10岁以前的女孩和男孩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多动,想站起来的时间多过想坐下,想打闹,想写小条子很少有小孩天生愿意安安静静地双手放在背后听先生讲课的,即使人算是坐在教室里了,眼睛,耳朵以及我们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往外飘。
  但那天有些不同,铃声一响,全班都很安静地等在那里,我们已有好几天没有见过陆先生了。

  教室的们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干瘦的中年男教师,

  “陆先生已经退休了,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的名字是方之介。”
  中年男教师转身到黑板前龙飞凤舞地写他的名字去了,方老师的粉笔字签名很漂亮飞扬,方之介三个字占了大半个黑板,一看就知道在这上面很化了一番功夫,而且急于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书法。
  我还是只喜欢陆先生,只幼稚地喜欢她不这么干!

  直到今天我还是那么地想念不知道全名的老师。那个雨天她在我心里种下的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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