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一个人的战争”
大三的狂欢只是因为课程少了。因为课程少了,所以干脆不想学了。
起点应该放在大二的暑假。在家里,我用一个月的时间读完了三十五本的金庸全集,开始了我长达一年多的“苦读生涯”。开学之后,相继读了王小波、张爱玲、米兰·昆德拉、余华、苏童、阿加莎·克里斯蒂。那又是一段处于半疯状态的日子。在八楼的自习室将两张椅子并到一块,脱了鞋半躺在上面,一天一本小说,看看看,看烂眼睛看破脑袋。
极讨厌在宿舍呆。那时侯大部分人都买了电脑,终日里玩游戏。每次进宿舍,我都有一种大脑被挖空了的感觉,就像张楚所唱的“温度和地方越来越适合我们头脑发胖”(《苍蝇》)。头脑发胖,感觉人都变成了一堆堆的肉,窒息。康德说权力使人丧失理性的判断,住宿舍也是一样,如果一个人既掌握权力又住宿舍的话,那他非疯掉不可。
书读得虽多,却再也没有当初读王朔时的愉快和读杰克·伦敦时的兴奋,反倒有一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感觉。那时候全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在对宿舍生活厌恶的同时,自己一点也找不到双脚踏地的感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看了陈凯歌的《霸王别姬》,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想往事,我难免有点记忆模糊,但我更愿意相信,正是那次看了《霸王别姬》之后,我对电影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
北大有电影专业。听到这一专业名字先是觉得好笑,以前做梦也没有想过电影这东西可以当做专业来学?!
当时我和自己所学的专业课已经几乎完全脱钩了,心里消沉得很,想着凑合着混到毕业,然后去做中学老师。可是离毕业还远着呢,这一年多的时间做什么呢?--我决定考研。
整个大三下学期我是在理科楼的地下室度过的。每天去图书馆找一些跟电影相关的书看,看累了就去看电影,看完电影继续看书。平均每天一部电影,每三天一本书。一直到暑假也没回家,在地下室又呆了两个月,学习英语。
我这人有股子“驴”劲,认准了的事非做成不可。其实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没办法,天生的,改不了。所以再后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考研”这一件事上,不再考虑本专业的课程,也忘了什么找工作当老师的事。回想起来这挺玄的,完全是孤注一掷。
宿舍里给人的感觉依旧是“头脑发胖”。有一天晚上失眠,在床上一直躺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再也不想在宿舍住了,开始带着铺盖卷流浪,先是搬到地下室,住了将近一个月,身上快要长毛了,赶紧找房子。
在西门外找了间小的不能再小的房子,看着那样的生存环境--不想描述--感觉只有一个,人这玩意儿,真不值钱。住了三天搬走了,后来又是狼狈不堪地找房子,一共搬了四次家。
准备考试的那段时间,像是梦魇一般。问题并不在于努力与否,最大的困难在于我是跨学科考研,而且跨度还是非常之大。要考的专业又不指定参考书,只能是自己瞎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有几点我心里是明白的:第一,论政治和英语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强多少;第二,这个专业目前还没有本科生,也没有相应的本科专业课程,虽然不知道要考什么,可是这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定会考上,但我必须百分之百的努力。
事实上,专业课不指定参考书并非不近人情,一直到见到考题我才明白,其实根本就用不着指定参考书,像“谈谈你对好莱坞科幻电影的看法”这样的题,哪里需要什么参考书呀!可是这在我准备考试的时候并不知道,当时惟一的办法是将图书馆里电影方面的书一本接一本的全看完。那段时间我的眼睛都快要看瞎了,有些随手翻翻,有些很认真地详读,还有些根本就看不懂,生吞活剥--其痛苦可想而知。
在正式考试前的那两三个月里,我每天呆在租的屋子里,上午学英语,下午看专业课--其实是跟专业课相关的“杂书”,晚上看政治。有一点我很失策,就是没有多和这个专业的师兄师姐联系,几乎是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回想起来,考研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确实是处在一种非正常的状态之中,有时候无端的生气,无端的发火,真有点可怕。